一个常务副市长,刚来雾云才多久,开这么一台车上省城……”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但他的嘴角浮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线,像一条鱼在深水里翻了个身,水面只起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把那个念头在脑子里又转了一遍,没有急着去做什么决定。
只是默默地把这个细节收进了一个他认为将来可能会用到的地方。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笔,在一个空白笔记本的角落写了一个数字,又划了一道横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冯浩然办事向来有个习惯,有些东西他不会立刻动用,但会先放着。
像冬天窖里的白菜,表面上看着和别的菜没什么区别。
但等到开春雪化了之后,才能看出哪棵是藏得最深的。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气。
(场景切换)
与此同时,府城东城区黄政那套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里,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院子里的那丛凤尾竹在晨风里轻轻摇动着,叶片边缘带了一层薄薄的霜意,在太阳升起之后才一点一点地化开。
中院的桂花树花期已经过了,但枝头还残留着几簇干枯的花穗。
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在青砖地面上,细细碎碎的一层淡黄色粉末。
杜玲今天起得很早。
产后已经一个多月了,身体比刚生完那阵子好了许多,虽然腰背偶尔还会发酸,但至少能利利索索地弯腰抱孩子了。
她六点不到就醒了,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先去婴儿床边看了看黄知微和黄既明。
两个小家伙还睡得正香,知微小脸朝左侧歪着,嘴巴微微张着,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吸均匀得像一只小猫咪。
既明睡相就没那么老实了,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两侧,像是梦里正在跟谁打架,眉毛还微微皱着,小嘴偶尔吧嗒一下,像在回味什么。
杜玲看着两个小家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弯腰给知微掖了掖被角,又把既明快要踢开的小被子重新盖好,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顺着木质楼梯下到一楼。
黄常青和何桂英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
何桂英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一锅小米粥,米香裹着水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厨房里漫成了一层暖融融的白雾。
黄常青在旁边择青菜,动作不紧不慢的,一片一片地把黄叶摘掉,放在水盆里泡着。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但那双手非常稳,像做了几十年的事,早就不需要眼睛看也知道哪里该掐哪里该留。
“爸,妈,你们怎么起这么早?”杜玲走进厨房,声音里带着刚醒来时那种微微的沙哑。
何桂英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今天不是要送你们去雾云嘛,我跟你爸想着亲自把早饭做出来。
那两个小家伙还睡着呢?”
“睡着呢,一个比一个香。”
杜玲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只碗,自己舀了一勺鲍鱼粥,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黄常青把手里的菜放进水盆里,抬头看了看杜玲,目光里带着那种做长辈的才有的既慈爱又不会太多话的分寸感:
“玲儿,雾云那边比府城冷,你多带两件厚衣服。
孩子小,最怕受凉,路上要是起风了,拿毯子把知微既明裹严实一些。”
杜玲点头:“爸你放心,祁欣和凌渏都准备好了,毛毯、热水袋、备用奶瓶,一样都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