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许多打着火把的人。从火光映出对方旗帜上的字来看,那就是新义营的人。
“看看,”穆隆望向队首,那里有个骑在马上,裹着红头巾的人,“狄安查说得没错,知道你要回来了,大当家亲自来接你。”
但狄安查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说:“不对吧大当家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王式君身后打着火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背着枪,安静地只能听见踏进积雪里的声音。任谁也能看出来,多半不是为了接萨哈良来的。
狄安查紧张地咽着口水,说:“是不是咱们给猎鹰腿上那布条系错了?”
穆隆这下也紧张了,他说:“不能吧”
王式君看见山谷远处有人牵着马走来,先是示意人们停下。她把手挡在眼睛上,透过缓慢飘落的雪,焦急地望着两人身后。等看见他们后面确实跟着一个矮个子的人,才高兴地策马跑了过来。
“你们这是需要帮忙的样子吗?是不是系错布条了?我当初怎么说的?”王式君离得远远地就喊了一句,等走近之后,俯身下去装作生气地拍了萨哈良一把,说:“怎么样?回来的时候没遇到麻烦吧?”
狄安查没敢说话,他指了指马上的步枪。王式君看过之后,也就知道萨哈良这一路上多半是遇到罗刹人了。
萨哈良笑着回答道:“没事,穆隆和狄安查来得很及时,前两天下大雪,我只能躲在山洞里待着。”
鹿神看着王式君着急的眼神,知道她担心萨哈良遇到危险,也就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王式君没少揶揄穆隆和狄安查,毕竟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记岔了。所以,他们俩也不敢反驳,只能安安静静听她教训。萨哈良看着两个大男人被这么个瘦小的女人训得不敢出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毕竟,王式君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气的时候确实有些威严。
这时候,狄安查说起了前几天遇袭的事情:“大当家的,我们前两天接到萨哈良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怪事。”
王式君瞥了他一眼,说:“什么怪事?有话就直说,别问我。我跟萨哈良一样,都饿了。”
狄安查想了想该怎么解释,他说道:“我们前天在山谷里赶路,背后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穆隆叔反应快,回身射了一箭,然后我们就开始逃。那林子里的人很奇怪,他们后来又打了几枪,但明显能看出来着急了。”
王式君若有所思地看向萨哈良,说:“萨哈良,姐问你这个问题,你别急。我想问问你,你跟那罗刹人的军官到底是什么关系?”
萨哈良知道王式君在怀疑里奥尼德,可他不相信里奥尼德会伤害自己,而且就罗刹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会闲到专门跑到山里来的样子。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曾经曾经是朋友吧但我觉得那不是他干的。”
在他说话的这么会儿时间里,王式君已经将所有可能的仇人都想过一遍了。
穆隆说:“我觉得这事里面有蹊跷,因为第一枪明显是为了警告我们,给我们留出逃跑的时间,而且他们用的枪应该是东瀛人的。要真是那罗刹军官干的,多半也是比他更高的官指挥,然后他为了救萨哈良,鸣枪示警。”
王式君猛地勒住马,问道:“警告?东瀛人?萨哈良,这一路上,除了罗刹鬼,有没有碰见别的怪东西?”
见萨哈良在摇头,她摆了摆手,示意先不聊这个话题了。她说:“回去再说,咱们一直猜也没用。只能说,接下来得小心了。”
说完这些,她又对萨哈良说道:“对了,你这趟去白山,找到虎神的人了吗?”
“呃”萨哈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与虎神见面的幻境,他拿出脖子上的那串虎牙项链,“这个等晚上,大家都在的时候我再说吧。”
狄安查盯着萨哈良手中的项链,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惊讶地喊道:“你这项链是怎么来的?大萨满和我说,这是虎神部族的宝贝,他也只是当年参与他们的试炼时见过一回。”
穆隆有些疑惑了,他问道:“你怎么能认出这个的?”
狄安查指着那颗硕大的虎牙,说:“你见过这么大的虎牙?牙都这么大了,老虎得有多大?我小的时候,乌林妲大姐给我讲过这个故事。这颗牙是神明妈妈转世的那位阿布卡赫萨满,她从聋哑痴傻中恢复之后,猎取的第一头猎物!”
一旁的鹿神点了点头,他笑着看向狄安查:“的确如此。”
这还是王式君第一次听到部族的神话,她问狄安查:“我老听乌林妲说起这个妈妈,那会儿我还以为她是想妈妈了,搞得我还安慰了她好一阵。闹了半天,这是神仙啊!”
萨哈良笑着对王式君说:“当然了!不过也不能说是神仙,因为乌娜吉奶奶告诉我,阿布卡赫萨满其实不是很喜欢别人叫她神明妈妈。据萨满们私下里流传下来的故事,阿布卡赫萨满认为那一世她是作为人活着的。”
说完,他看向鹿神,鹿神也微笑着看向他,表示肯定。
王式君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她急忙对萨哈良说:“快快快,趁着还没到地方,咱们就聊这个!你给我讲讲,这个阿布卡赫萨满是怎么回事?”
在场只有萨哈良是萨满,因此也只有他最有资格讲述这个故事。
少年快速地将神明妈妈创世,再到转生成为阿布卡赫的故事讲了一遍,又用部族语把那段史诗唱了出来。
而鹿神则是在一旁补齐了神明妈妈与部族王的结局。
听完这个故事,王式君沉思着。她没想到,部族神话里最伟大的人竟然可以是女人。不过她也很快意识到,毕竟被尊称为妈妈,当然是最伟大的人。
她嘴里念叨着,说:“没想到神明也能遇到被强嫁给老男人的事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