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沅安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他大四了,课业已经不多,最近几个月已经开始零零散散地接手家里的一些事情。
有时候是应世生物那边的项目收尾需要他出面,有时候是蓉城机器人那边的一份调研报告让他过目,有时候只是一个电话。
比如父亲在电话里说“你替我去见个人”,他就去了。
这些事情原本都做得很安静,但他没想到自己父亲受到的关注度这么高,连带着他的这个当儿子的也暴露在聚光灯下。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几个熟人迎面走过来。
其中一个是同班同学,姓赵,戴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的交情。
当天对方明显放慢了步子,在陈沅安面前站定,笑了笑道:
“沅安,周末有空没?我们几个同学在做一个大模型应用的项目,想跟你聊聊。”
语气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像在客气地拉近距离,又像在试探什么。
陈沅安说:“周末不一定在。”
对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又笑了笑走了。
陈沅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是同学,也是平时几乎没说过话,那天却忽然走过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说想请他喝杯咖啡。
再往后就有辩论队的学妹端着水杯走过来问“学长你爸是陈默总”。
他说“是”。
学妹点了点头,但那种眼神明显变了,多了些小心翼翼。
然后是系里的教授,之前上课偶尔点他回答问题,语气平常,那之后则会在课后多留他几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真正让他感到那种变化分量的,是十月中旬的一堂《人工智能伦理》课。
阶梯教室里坐了一百多人,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上课前几分钟,后排有人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就是他。。。。。。听说是陈默的儿子。。。。。。”
“。。。。。。福布斯那个?”
“。。。。。。对,就那个。。。。。。”
他没有回头,翻开面前那本《算法伦理学》,把目光落在第一行的印刷字上,但那行字他在那儿放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那天以后,他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
同班同学里,有些人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拍他肩膀喊他吃饭了。
倒也不是疏远,而是多了某种说不清的客气。
比如以前约他打球,是直接群里发一句“沅安走不走”,如今会先问一句“你下午有空吗”,像是怕耽误了他什么要紧的事。
也有一些人正好相反,开始比以前更主动地靠近他,比如上课的时候会特意坐到他旁边,比如课间会端着水杯过来聊几句,话题有时候是功课,有时候是实习,有时候是别的。
那些人说话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轻的试探。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辩论队。
以前训练的时候,大家讨论完辩题就散了。
那段时间之后,开始有人留下来问他“学长你最近在忙什么”,或者“学长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实习机会”。
有一个大一的学弟问得尤其直接,说他家里是做智能硬件的,想知道华兴供应链那边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方向可以搭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