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局长,你好。”林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地伸出手,“我是新来报到的副局长,林远。根据组织部安排,今天来您这里交接工作。”
“林远?”钱文海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一样。他没有去握林远伸出的手,而是转身走回自己的老板椅上,一屁股坐下,将两只穿着皮鞋的脚,大剌剌地翘在了办公桌上。
“哦——想起来了。”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是县长亲自点将,从天上‘空降’下来的那个天才年轻人啊。”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特别是“空降”两个字,咬得极重。办公室里的火药味,瞬间就浓了起来。
这是第二个下马威——羞辱。
林远神色不变,缓缓收回了手。他看着眼前这个作威作福的草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钱文海,就是孙立强派来给自己添堵的头号马前卒。
“钱局长客气了,我只是一个新人,以后还要在您的领导下多多学习。”林远微笑道。
“学习?呵呵。”钱文海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沓文件,扔在地上,“行啊,既然你想学习,那就从这些东西开始吧。”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文件,用一种吩咐下人的语气说道:“这些是咱们局这三年来所有的招商失败案例,档案室都放不下了。你呢,新官上任,总得熟悉熟悉业务。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全都整理一遍,然后写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分析报告出来。”
楼下偷看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谁都知道,这些所谓的“失败案例”,就是一堆废纸!里面全是各种扯皮、烂账,整理起来费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让一个新来的副局长干这种档案员都不愿意干的活,这己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赤裸裸地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钱文海靠在椅子上,得意地看着林远,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天才”,要怎么应对。是会暴跳如雷?还是会忍气吞声?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输了。
然而,林远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林远看了一眼地上的废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弯下腰,不急不缓地将那些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整理好,抱在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钱文海,认真地说道:“谢谢钱局长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我一定会认真整理,仔细分析,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抱着那一大摞文件,转身就走。
那份从容淡定,那份举重若轻,让钱文海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哼,装模作样!”钱文海悻悻地骂了一句。
林远抱着文件走出局长办公室,楼下办公室里那帮看热闹的,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脑袋,假装认真工作。
林远环视了一圈,整个办公室里,竟然连一张空着的办公桌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在角落里玩“斗地主”的眼镜年轻人,似乎是于心不忍,用手指了指办公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小声提醒道:“那……那里还有个桌子。”
林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紧挨着厕所门口的角落,一张破旧的、掉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是第三个,也是最恶毒的一个下马威——排挤。
他们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正式的办公地点,想用这种方式,把他彻底边缘化,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林远笑了。
他抱着文件,大步走了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找来抹布,亲手将那张破桌子擦得一尘不染。然后,又找来几本书,垫在了那条瘸了的桌腿下。
做完这一切,他安然地坐下,将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然后,竟然真的就那么气定神闲地、一张一张地翻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