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招待所洁净的窗帘,洒下一室温暖。林远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的宿醉或疲惫。
昨晚在“悦来阁”的那场饭局,与其说是县委书记孙立强的接风宴,不如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鸿门宴。孙立强,这个盘踞长青县多年的地头蛇,言语间绵里藏针,看似亲和,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林远的底细。
而林远,则用滴水不漏的回答和远超年龄的沉稳,将所有暗箭一一化解。一场饭局下来,他没透露任何关于自己背景的有用信息,反而让孙立强对自己愈发忌惮。
简单洗漱完毕,林远换上了一身新买的、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西裤。镜子里的青年,褪去了最后一丝学生的青涩,双眸深邃,气质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今天,是他正式上任的日子。
县委组织部派来的车早己等在楼下。上午九点整,林远准时出现在了长青县招商局的门口。
这是一栋只有三层高的老旧小楼,墙皮都有些剥落,孤零零地立在政府大院的角落里,与旁边气派的财政局、国土局大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口那块“长青县招商局”的铜牌,也蒙上了一层灰,显得黯淡无光。
林远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一个单位的气象,往往就体现在这门面之上。很显然,这里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边缘部门。
他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的综合办公室里,坐着七八个工作人员。林远走进来时,办公室里正“热闹”非凡。
靠窗的两个大妈,正旁若无人地凑在一起,用报纸打着掩护,交换着刚买的打折鸡蛋。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偷偷摸摸地用办公电脑玩着“斗地主”。还有几个人,干脆聚在一起,高声阔论着昨晚的麻将战绩。
看报的,织毛衣的,聊天的,就是没有一个在干正事。
林远站在门口,就像一个闯入了异次元空间的透明人,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一眼,更没有一个人上来问他一句。
这就是赵立春口中那个“烂摊子”。
这也是本土派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无视。
林远也不生气,径首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厅,根据楼梯口的指示牌,向二楼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局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林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啊?烦不烦!没看正忙着吗!”门内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公鸭嗓子般的粗鲁声音。
林远眉头微挑。他站在门口,没有再敲,也没有离开,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楼下办公室里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那小子谁啊?胆子不小,敢去敲钱局的门。”
“不知道,生面孔。估计是哪个不开眼的新来的吧。”
“嘿嘿,有好戏看了。钱局的起床气可是出了名的。”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那扇紧闭的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体重却起码有两百斤的胖子,挺着一个巨大的啤酒肚,出现在门口。他头发油腻,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他就是招商局的一把手,县委书记孙立强的小舅子,钱文海。
钱文海上下打量着林远,眼神轻蔑,语气不善:“你谁啊?一大早在我门口堵着,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