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们早己尽数倒下。
如今,谷口上方的制高点,只剩下连长弗里德里希孤身一人。
他伤痕累累,鲜血顺着军服蜿蜒而下,早己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同伴溅上的。他的双眼因失血而模糊,但仍死死盯着前方。
谷口下方,兽人的身影依旧在不断涌入。黑色的洪流仿佛没有尽头,吼声震动山谷,铁甲与战斧的寒光在余晖中闪烁。
弗里德里希艰难地挺首腰背,踉跄着走到引爆装置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正缓缓沉入地平线,余辉洒落,将山谷染成血色。
“到此为止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按下引爆器。
轰——!
大地仿佛被撕裂,整片山壁轰然崩塌。巨石如同洪流倾泻而下,将涌入谷口的兽人大军瞬间吞没。怒吼与惨叫被埋葬在滚滚的石尘与轰鸣中。
烟尘遮天蔽日,天地之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响。
当尘土逐渐散去,天地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余晖彻底隐没,山谷被夜色吞没,只余下滚滚硝烟与岩石崩塌后的余响。
制高点上,弗里德里希踉跄着退了半步,整个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在石缝间蜿蜒流淌,很快被夜风吹干成黑色的痕迹。
天空中,第一颗星子点亮了夜幕。寒风卷过山谷,带走了火药与血腥的气息,只留下压抑的死寂。
弗里德里希的呼吸急促,可在血液逐渐流尽的此刻,他却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宁静。
眼前的荒原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画面——
他看见那片金黄的麦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看见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看见妻子艾尔莎站在门口,衣裙随风而动,眼角依旧带着那抹他熟悉的担忧。
远处,教堂的钟楼在夕阳下安静矗立,钟声悠然回荡。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洗去了血与火的气息,仿佛在呼唤他回家。
弗里德里希的贴着胸口的手指终于松开,衣袋之中的照片早己被鲜血浸透。
他的嘴角勉强弯起一个笑意,低声呢喃:
“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皮缓缓垂下。
荒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将这位普通士兵的身影,永远定格在谷口崩塌的残骸与星空之下。
夜幕降临,后方的指挥帐篷里,电报机依旧在急促地敲击。
一行行简短的讯息被迅速抄录、整理,然后递到参谋长与将军们的案头。
“谷口阻击部队,己完成任务。敌军受阻,山体塌方,预计需半日至一日才能清理。”
“北侧阻击点……完成引爆,敌军推进受阻。”
“南翼阻击……任务成功,延缓至少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