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由安霁月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赶到现场,与先头部队汇合。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道,刺鼻又辛辣,那是【天火焚城】的杰作:在击溃鼠辈后,冯曦照下令尽可能地将能够找到的鼠人尸体全都收拢起来,然后亲自施展法术将其烧为灰烬。除了极少数地位尊崇之辈,鸭脖们人均移动的病菌培养皿,疫病氏族在这方面只不过是最为出类拔萃而已。为了防范瘟疫,九尾灵狐必须处处留心。
“前军的辟瘟散还够用么?”听完汇报,安霁月当即问道。
“辅兵收敛妖鼠尸骸时,皆身处【羲和降世】的诛邪红光照耀之下,”冯曦照头顶的那对雪白狐耳弹了弹,如此答道,“是以辟瘟散并未消耗太多。我部医药尚且充足,用度无忧。”
好想挼……用意志力勉强抑制住心底的躁动,安霁月往旁边瞥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某位选帝侯的双眼已经粘在灵狐小姐姐的耳朵上了。“前军主簿报了6200个首级功,”为了避免自己的手不听使唤,真的做出什么失礼举动,节度使只能把注意力摁死在正事上,“但我没在塘书上看到你的附署。为什么?”
“此事……”冯曦照抬起头,瞳孔中好似闪着光,“有些不妥。”
首级功,一项极为古老的军功奖惩制度,也是秦军战士“左挈人头,右挟生虏”这一经典造型的来源。理所当然的,不同敌人的脑袋价值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战锤这种生活着诸多种族的世界,暗精的脑壳和地精的脑壳肯定不是一个价。
不同朝代、不同时期、乃至不同部队,对于首级功的换算往往有着不同的标准,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弄死一个普通人类甲士,基本上就是一个标准单位的首级功了。在此基础上,一些过于弱鸡的对手会打很大的折扣,乃至压根就不计入首级功。
一个混沌勇士的脑袋等值五个首级功,可如果是地精的话,秦帝国2。0的标准是上交十五个地精的左耳才能折算为一个首级功,并且这种首级功是“同首级”,可以换赏钱,但记功、升迁的时候是不作数的,向上级汇报战果的时候也不会写进去。
所有秦帝国2。0出具过折算标准的首级功里头,最不值钱的就是奴隶鼠,没有之一。这玩意不仅是“同首级”,而且二十个脑壳才能换一个首级功,比地精都廉价。
更要命的是,氏族鼠的脑壳也是“同首级”!这玩意倒是比地精强一些,十个脑壳换一个首级功。最常见的三种鼠人兵种当中,只有暴风鼠被视为等同于人类甲士,一个脑壳就是一个首级功,哪怕一个暴风鼠肯定是打不过十个氏族鼠的。
按照秦帝国2。0的军制,任何一场战斗结束之后,只要打赢了,必须在第一时间核对军功并上报——这项工作由军中的各级书吏完成,领兵的官长们无权过问,最多选择是否在塘书上附署自己的名字,附署了就表示无异议。
上级拿到汇报军功的塘书之后,必须尽快完成核验工作,确认无误之后该赏钱的赏钱、该记功的记功、该升迁的升迁。在这方面,秦军有一项执行得非常严格的规矩:有功者的赏赐必须在战斗结束半个月之内下发,哪怕是让官长们自掏腰包垫上,也得在规定的时间里把赏钱发到当事人手里!记功和升迁则是一个月,逾时者严惩不贷。
“‘严惩不贷’的意思是,有些时候兵部侍郎这种正四品的实权高官,都有可能因为千里之外的某个小兵没有按时拿到几贯赏钱,而被夺职下狱,”安霁月给不了解安氏震旦相关制度的艾雯解释道,“秦军的战斗力,就是靠这种不讲任何情由的强硬做法来保障的。”
说完,安霁月看向冯曦照:“你说‘不妥’,我大概明白是什么事情了。”说着,节度使从锦织繁手中接过一份已经拆开的塘书,将其按在组合式行军桌的桌面上往前一推:“此事我已经知晓。阿照,你把名字附署一下吧。”
九尾灵狐没有说话。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突然炸起,看上去比平时还要蓬松许多。
望着自己的这位副手,安霁月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兵打仗本就是件苦差事,在你手下当兵尤其辛苦,”节度使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好让表情显得更严肃些,“这几天前军上上下下,怕是连睡觉的时候都得睁着一只眼吧?他们有牢骚,你得体谅。”
“同首级不入报功塘书,此乃国朝军法!”冯曦照稍稍提高音量,毫不相让地与安霁月对视着:“行伍中人,当知军法之威更胜生死大权!”
安霁月沉默了。帐篷里一下子陷入死寂。正当艾雯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出来打个圆场的时候,骑士姬就看到节度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带着一副奶凶奶凶的“狰狞”表情,伸出魔爪对着满脸错愕的冯曦照使劲rua起了尾巴。光是上手还不够,安霁月一把抱住这手感极佳的雪白大尾巴,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吸~
“呀!!”九尾灵狐一声尖叫,用力地试图推开对方。奈何安西军节度使虽然完全没有近战能力,身体素质却并不差,【运动达人】赋予了她堪比成年矮人的力气和耐力。灵狐这个种族虽然不像她们的外表那么柔弱,却也从不以膂力见长。
双方一个使劲推、一个不撒手,好一阵闹腾之后冯曦照终于受不了了:“节帅!!”
光是听语气,安霁月就知道眼前的灵狐小姐姐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那堆蓬松的尾巴。她心虚地撇过头,不敢和自己的副手对视:“军法是绝对的,但军法也未必真的有那么绝对,关键还是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方士少女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身为朝廷栋梁所应有的仪态:“阿照,你在指挥前军时所做的一切,要说有没有违反哪条朝廷法度,那确实没有。就我个人的观点来说,太讲人情世故,和一丁点人情世故都不讲,都是错误的做法。无论是天下、朝堂还是军队,都是由无数个具体的人组成的。不得不说,你和陈建军简直就是两个极端,那个油腻社畜是太过市侩,而你则是太过不食人间烟火了。”
闻言,冯曦照向着安霁月拱了拱手:“谢节帅赐教。”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会改。也是,就这么几句谁都会讲的大道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我记得你是三百岁左右?三百年的岁月都不曾改变你,我肯定也改变不了,”安霁月摇了摇头,“你如果一定不肯附署,我也不会逼你。回头我会找个擅长模仿笔迹的人,代替你写上名字。那些同首级就当是给将士们辛苦这么多天的补偿吧。”
说罢,安霁月从行军桌上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随口问道:“对了,报上来的这6200个首级功,到底有多少是同首级?”
“依末将的观察,”冯曦照平静地答道,“应当不少于四千。”
节度使端着茶杯,整个人都僵住了。大约过了一次深呼吸的时间,这顶外表极为普通的帐篷里响起了少女的咆哮:
“让前军主簿给我滚过来!!!!”梅我林咏在没空你林在在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