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斯里夫人是幸运的。
就在安霁月和康斯坦丁会面后的第二天,萧逸悦乘坐一艘隶属于朔方军的翠鸟级护卫舰返回了靖宁,而安霁月则与摩根一道,搭乘雨燕号准备前往南地。基斯里夫人但凡晚来哪怕一天,负责出面接待他们的人大概率会变成冰若兰。
哪怕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修验卿依旧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承担了一部分工作,而不是一睁眼就直奔某家酒楼,一通胡吃海塞之后再滚回去沉睡。就算没有战争圣典,冰若兰也是圣典之主,有权在安霁月不在的时候代为做出某些重大决策。
而以修验卿对基斯里夫人的糟糕观感,不把康斯坦丁叉出去就算是非常克制了,卡塔琳的卖萌攻势更是不会有任何作用——其实这一招对安霁月也没用,节度使只是故意让红沙皇以为这种做法有用而已。安霁月确实很喜欢卡塔琳,不过这种喜欢更接近于一个统治者对于另一个统治者的欣赏,况且节度使从不会让私交左右她在公事上的决定。
进行适度的、有选择的、受控制的技术扩散,是圣典之主们的既定战略的一部分。蚱蜢级就算被卖得整个旧世界到处都是,也不会动摇安氏震旦及其盟友的军事优势;而这种飞行战争机器若是全面铺开,秩序阵营将得以用更少的军事资源和更低的损耗,完成对境内敌人的压制,从而解放出许多军力去对抗来自外部的威胁。
“帝国其实不缺军队,缺的是能够抽调出来的机动兵力,”正在飞往南地的雨燕号上,安霁月背靠着航行舰桥的栏杆,对靠在另一边的摩根说道,“根据艾雯手下的情报机构的推测,整个帝国的行省步兵总数大概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之间,这还只是正规军,没有算上自由民兵、雇佣兵、帝国骑士和教会武装。听上去很多对不对?”
“结果帝国内部弱势点的行省比如奥斯特马克领,连凑个一万正规军都吃力到了极点。这并不是说他们真的连一万正规军都没有,而是能挤出来的兵力就这么多。帝国军书里有段话,大概意思是说,所谓的帝国就是一个个由城墙保护起来的、散落在森林中的文明孤岛,一旦离开城墙的庇护,就只有无尽的黑暗、战火和敌意。”
“一个可悲的现状是,帝国的大部人口,其实是分布在村落和农场里的,城市人口无论是绝对数量还是相对数量都谈不上很多。这些缺乏防御的定居点向来是劫掠者的首选,在帝国的历史上,它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摧毁、重建、再摧毁、再重建的无尽循环。帝国一直都在尝试保护这些定居点,为此他们必须把相当一部分兵力派出去,驻守在远离城市的各个哨站中。”
“一个士官领着十几到几十人不等的士兵,他们混合装备着长矛、长戟、剑盾和弩,条件好的话还会有几杆火枪。像这样的一支纯步兵小分队,往往就是周围数个村落与农场在遭受袭击时唯一的依靠。一两个这样的哨所自然不需要占用太多的兵力,可如果这样的哨所遍布整个帝国,其数量要用千来计算呢?”
“何况,城墙后头难道就很安全么?邪教徒、吸血鬼、鼠人、变异人帮派、还有贵族领主的苛捐杂税,就算是相对来说统治最温和的瑞克领,几年前阿尔道夫还闹过窗户税暴动呢。即便如此,城市居民的生活依然要比农村居民好过得多,而无论是城里的帝国人还是乡下的帝国人,他们的日子再怎么差也要比隔壁的巴托尼亚老农强。”
“扯远了……总之,对于帝国的军事需求而言,飞行船可并不仅仅只是一种强大的武器那么简单。除了艾维领等少数行省外,帝国境内到处都是森林,而帝国的森林我这么说吧,你能在里头找到任何你能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玩意。让陆军在一片几乎未经开发的老林子里头,顶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袭扰和埋伏,保护十几个彼此相距甚远的定居点,你觉得需要多少兵力才够,而且伤亡会有多大?”
“然而蚱蜢就不一样了。防空是有门栏的,这门栏还很高。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即使是一根削尖的木桩也有机会杀死一个瑞克禁卫,但这种破烂对于飞在天上的战舰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是多么强悍的陆军,只要敢进林子就必然会遭受或多或少的伤亡,战斗的损耗是不可避免的,可是飞行船呢?以蚱蜢级的火力和速度,一艘炮艇就足以压制上千平方公里的区域,以极低的损失乃至于零损失就把敌人给消灭了。”
“绿皮和野兽人的补员速度再怎么快,它们终归不是泰伦虫族。蚱蜢对于帝国的巨大意义,不在于它的火力有多强、防护有多硬、速度有多快,而在于它能够压缩这些老对手的生存空间,把原本盘踞着危险敌人的荒野,变成可供开垦的新家园。”
“对于地面部队而言,顶着敌人的高强度骚扰横穿上百公里的森林,搜索并消灭敌人的老巢是个噩梦般的任务。就算能成功,也得付出与收获完全不相称的代价。可对于蚱蜢来说,森林无法构成阻碍,整个行动流程中唯一称得上有难度的地方,就是找到敌人在哪里。只要别碰到帝王龙这种规格外的对手,编队出击的蚱蜢级炮艇在帝国境内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说得有些口干的安霁月,从锦织繁手中接过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摩根想了想道:“所以帝国线的飞行船才会高度对地特化,而且发展规划上以小船为主,几乎没什么大船,因为帝国线的船就不是用来打舰队决战的。他们是一支治安战型舰队?”
“我觉得叫‘镇压型舰队’更加贴切一些,至少帝国士兵肯定不会像是牢美家的三等人一样,因为治安战打得太多,整支军队都从精气神上垮掉了,”节度使手捧从娱乐池里抽出来的保温茶杯,耸了耸肩,“况且只要帝国还是现在这种散装体制,他们就不具备发展大舰队的物质基础和客观需求,这一点就算是对于艾雯来说也是一样的。”
说着,少女不知从哪摸出一听罐装的草莓牛奶,将其丢给摩根。精灵伸手接住,发现这玩意在手掌心中散发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暖意。梅咏没有呢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常青王揭开易拉罐的拉环。“我们现在大概到哪个位置了?”她问道。
“应该快到失落高原了,”节度使扭头向外瞅了瞅,“太阳下山前我们就能到高原堡。”
“你是先去见娜姆塔茹,还是先去我家看看?”
“这艘船,”安霁月用包裹在短靿靴中的右脚,轻轻地跺了跺脚下的橡木地板,“会把你直接送到塔尔·筈尔。我就不跟过去了,虽然我很想看看你种的那颗树。”
“你确定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你就这么有自信不会打起来?”常青王狐疑地盯着节度使的侧脸:“虽然签署了协议,但我不相信巢族真的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地底,不打地表世界的主意。最坏的情况下,如果巢族的势力已经抵达了地表怎么办,开战么?”
“我把神思引擎带来了,就是杜斯坦从帕拉蒂斯手上抢来的那一台,”安霁月轻飘飘地说道,“我不带帮手去见娜姆塔茹,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善意。况且你本身也不适应这种特殊场合,别忘了,大地是天然的魔法阻体——预定的会面地点在倒影要塞,以那地方的魔法之风稀薄程度,你的实力能发挥出半成都属于爆种了。”
摩根忍不住“啧”了一声。
“至于巢族违反了协议怎么办……”安霁月故意拖了个长音,“那很重要么?”
“……啥?”
“我们没有能力监控巢族的动向,因此从一开始,我就默认巢族一定会重返地表世界。我当时的构思是默认巢族在南地雨林的扩张,等到它们积攒了足够多的各种坛坛罐罐,无法轻易舍弃在地表世界的一切时,再用一场规模和烈度受控的战争打服它们。”
“然而在巨龙群岛的意外发现,打破了这个构想。最初的时候,我可不知道巢族还有混沌抗性极低这种致命的缺陷。我现在正在做的,无非是尽最后一次挽回局面的努力罢了。至少等将来开战的时候,我得让娜姆塔茹明白这场战争的根源在哪里。”
说到这里,安霁月叹了口气:“假如现在能有个战士型的新群友就好了,实力不会受到魔风强度的影响,而且出生地点最好就在附近,方便我过去接人。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摩根表情微妙地看着安霁月:“我怎么听说每次你说类似的话的时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霁月立刻驳斥道:“阿悦和你的穿越时机只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系统消息#阿图姆#加入聊天群】
安霁月:“……”
摩根:“←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