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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 纷纷扰扰（第1页）

唐德·伍尔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领口有些紧。

“亚麻葛米，”爵士招呼着自己前几天从尼朋区雇佣的贴身男仆，“把香水拿过来，要最贵的那瓶。”

“是，唐德萨玛，”男仆用一口生硬的瑞克斯佩尔语答道，“请用。”

从男仆手中接过香水瓶，唐德对着自己仔细地喷了几下。想了想，他又一脸肉疼地多喷了点，然后把这贵得要死的玩意交还给恭敬地低垂着脑袋的男仆：“把它放回去。”

“是，”男仆的腰弯得更低了，“唐德萨玛。”

“你要称呼我为‘爵士’，”唐德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将衣领稍稍宽了宽，“我知道‘萨玛’是个尼朋头衔，但这里是旧世界，没几个人听说过‘萨玛’这种来自世界尽头的异国名词。”

“是，唐德爵士。”

爵士刻意将语速放得比较慢，以此确保这个刚来玛丽恩堡不久的尼朋人能够听懂自己说的话。他对于这个名为亚麻葛米·铁兹亚（注1）的男仆非常满意，当选帝侯面前的红人造访尼朋区时，社区的管理者“萨玛”们找来他们认为最优秀的仆人，供爵士挑选；然而唐德并未挑中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反而一眼就看中了在街边搬运货物的亚麻葛米。

尼朋区的“萨玛”们对此既惊讶又惶恐。他们用一口蹩脚的瑞克斯佩尔语告诉唐德，亚麻葛米只是个刚来不久的新人，他不仅缺乏服侍一位“家臣”所需的专业技能，而且他的模样极为普通不说，年纪也偏大，完全不适合给唐德当“侧近”。

这通充斥着暗喻和拧巴的说辞自然无法说服唐德，特别是里面还掺杂了大量的尼朋语词汇，导致唐德这个埃斯塔利亚人听得半懂不懂。在曾经游历过诸多国度的唐德看来，这些尼朋人似乎特别喜欢将陌生国度的事务，用尼朋的那一套东西进行生搬硬套，比如他们管艾雯叫“姬大名”或者“姬武将”，管唐德叫“马廻众”，还把贴身男仆这个职务称之为“侧近”。

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唐德看得出来，这帮人全都想要推荐自己的人成为他的贴身男仆，用这种方式拉近与玛丽恩堡权力中枢的关系。然而爵士并没有义务配合他们，倒不如说当威尔塔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唐德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将相关消息上报给梅琳达夫人之后，唐德很快就得到了由专人送来的回复。梅琳达夫人要求他设法打入对方的圈子，但不要太过急躁。

又过了几天之后，当唐德还在思考具体应该如何执行这项任务时，一位来自选帝侯宫廷的帝国骑士登门拜访，带来了他的主君的命令：艾雯要召见唐德。

骑士姬在节度使的建议下，刻意等了几天才派人传召唐德。虽然安霁月从一开始就是拿唐德来肉侦，但她不会故意让唐德去送死。威尔塔的手下主动找上唐德这件事情令她相当在意，不过反过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渗透进帕拉蒂斯外围的机会。

原本安霁月还以为，唐德可能需要好几个月、乃至一两年的时间，才有机会混进玛格丽特的宫廷，进而接触到威尔塔本人。既然进度提前了，那么某些预定要给唐德的针对性训练和装备，自然也得提前交给这位爵士老爷。

又检查了一遍着装之后，唐德虽然仍旧不太满意，不过他也没能力做到更好了。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自封的“唐”，族谱需要往上翻好几代，才能勉强和贵族扯上点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

当产自努恩的座钟时针指向六点时，唐德领着亚麻葛米出门了。爵士昂着头，如同一个出身名门的贵族那样坐上一辆由四匹健壮的挽马牵引的四轮马车。艾雯毫无疑问是个慷慨的老板，她除了册封唐德为爵士外，还赏赐了一套原本属于库珀斯家族的豪华洋馆，外加同样也是查抄来的马车、家具等物件，就连各类仆人都给配备好了，只留下一个最核心的贴身男仆的位置，供唐德自行选择。

要不是因为这座洋馆直到昨天才拾掇完毕，修复了所有战斗留下的痕迹，之前等待册封的那段时间他才不会住在宾馆里，和古斯塔夫那个蠢货待在一块。

四轮马车在平整宽阔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老练的车夫控制着速度，确保自己的雇主能够在一个刚刚好的时间点抵达选帝侯的宫殿。这项工作并不困难，自从艾县长上任鹅城以来，无论是“艾雯”还是艾雯一直都在严打外加狠抓基建。

如今的玛丽恩堡虽说还达不到夜不闭户的水平，但抢劫、、谋杀之类的暴力犯罪已经基本绝迹，小偷小摸的事情也少了很多。帮派分子但凡罪行稍微严重点，抓到之后一律公开处决以儆效尤，不严重的送到矿井里当耗材用。被黑帮控制的孤儿在经过甄别后，大部分人都会被送去忠嗣学院，用严格的军事纪律矫正他们身上的种种恶习，而少数实在太出格的一样得上绞刑架。

圣典之主兵锋所至，没有小畜生保护法的生存空间。

将城狐社鼠一扫而空，顺便还干碎了不少混杂其中的邪教徒后，直接管控到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家庭的行政管理体系随之被建立起来。受限于成本、安全等因素，这种已经接近现代水平的统治模式不可能在整个韦斯特领推广，但至少作为行省首府兼经济中心，艾雯绝对不会容忍玛丽恩堡有第二政府、灰色秩序之类的玩意存在。

除了治安方面的努力，艾雯在基建上同样没少下功夫。玛丽恩堡和一般城市不同，它的城区由一座座凸出河面的岛屿组成，每一座岛屿都是一个社区。浩荡奔涌的瑞克河自东向西流入利爪海，将城区分隔为南北两个部分，而两者中间仅有一道桥梁相连。

作为一个高度国际化的大都市，玛丽恩堡汇聚着来自整个旧世界、乃至更加遥远的国度的人。这里不仅有人类，还有大量精灵、矮人和半身人定居，虽然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如今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精灵了。

玛丽恩堡既是文化交流与碰撞之地，也是无数冲突与矛盾的温床。艾雯当然不可能简单粗暴地把某一部分市民赶走，但她也确实不喜欢这种过于有活力的社会氛围，更不喜欢这种支离破碎的城区布局。前者她没什么好办法，帝国人虽然普遍有种文明层次上的优越感，然而事实是帝国人的文化并不强势，压根不可能同化掉来源乱七八糟的玛丽恩堡市民。

至于后者，艾雯除了让个别岛屿维持相对独立的状态外，剩下的通通填海造陆，把除了瑞克河主河道外的绝大多数城区水道一律填平，然后由特意雇佣来的震旦方士们施展五行法术，将泥沙永久性地转化为岩石，并与原有的岛屿融合为一体。梅咏咏想呢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选帝侯的做法令市民们感到无所适从，但他们也确实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反对选帝侯这么做——就算有艾雯也懒得搭理他们。经过半年的奋战，选帝侯宫殿和市政厅所在的北城区已经完成改造。除了海岸重工集团的厂区、原本的精灵镇依旧维持原样，其他大大小小的岛屿社区全都填平河道，并拆除已经没用了的桥梁和码头。

完成了对北城区的改造后，目前城区改造工程暂时中止。艾雯准备等解决掉高等精灵干涉军之后，再对面积比北城区更大的南城区下手。

唐德的洋馆坐落于南城区的南码头，需要先后经过三条桥梁才能抵达宫殿区。当叮叮当当的摇铃声停下，爵士也正好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亚麻葛米率先下了车，这位沉默寡言的仆人站在车门旁，当爵士也下了车从他面前走过去，男仆随即将车门关上。

“去玩吧，”唐德丢给自己的贴身男仆一枚金王冠，“两个小时之后回来接我。”

亚麻葛米用力地点了下头。在宫殿卫兵的指挥下，车夫将马车停到指定位置，随后跳下车跟着亚麻葛米一路走远。目送自己的两位仆人远去，唐德收回了视线。他正了正头顶的三角帽，在一名仆人的引领下昂首挺胸地走进选帝侯的宫殿。

他已经看到正站在门内等候的梅琳达夫人了。

……

注1：亚麻葛米·铁兹亚（yamagami-tetsuya），“山上彻也”的罗马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