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马里克爵士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和一群来自不同地区的圣杯骑士,同时接到了来自湖之女神的神谕:帮助帕拉翁人惩戒帝国的新皇帝对巴托尼亚的冒犯。
起初的时候一切进展顺利,他们击溃了瑞克佬部署在边境上的部队,还俘虏了皇帝最信任的将军、瑞克元帅库尔特·海尔伯格。正当他们向着阿尔道夫进军,准备重现第四次帕拉翁战争的辉煌(注1)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砸在帕拉翁人头上——帕拉翁被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瑞克领军队攻占,他们的后路被截断了。
被偷家的帕拉翁人只能立刻掉头,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在返回的途中,巴托尼亚人得知了更多关于这场战斗以及这支帝国军队的消息。据说,帝国人的统帅是一位叫做艾雯的女将军,而这顿时让爵士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圣杯骑士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帝国军队的指挥官真的是那位艾雯·德·黎塞留。艾雯是个强大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对手,作为骑士,阿尔马里克爵士并不畏惧失败或者死亡,但他无法接受一个公国被帝国人完全击垮的局面。
恰在此时,神迹降临了。如同当年他成为圣杯骑士时的情景的再现,女士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并赐予他一柄有着诸多传奇故事的宝剑。女士告诉他,帕拉翁城中盘踞着超乎想象的邪恶力量,如果巴托尼亚的骑士们不能在此战中取胜,不仅帕拉翁公国会堕入黑暗之中,整个骑士王国、乃至整个旧世界都将万劫不复。
阿尔马里克爵士严肃地领受了这个任务,但他的心中并非没有任何疑惑。在战役打响的前一天,他为了劝说艾雯女爵悬崖勒马,进入城中与对方进行了一次会面。这次会面本身毫无成效,但起码让阿尔马里克爵士亲眼见到了艾雯本人。
在那次会面中,圣杯骑士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神圣本质,那圣洁无暇的气息不可能属于人类之敌。难道女士出错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才刚冒出来,就被爵士死死地摁了回去。他竭力地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将思维完全放空,只专注于女士所给予的任务。
某种念头,也许是某种冲动,在圣杯骑士的思维中游荡着,呢喃着,蛊惑着。它放大了爵士心中的疑虑,让他无论怎么祈祷、自省,都无法继续忽视心底那隐隐约约的不安。阿尔马里克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徘徊在深渊的边缘,某些对老农严格保密的东西对于一位骑士,特别是对于一位圣杯骑士而言并不是秘密。
阿尔马里克爵士只能时时刻刻都将湖神冠军之剑带在身上。当他的灵魂感受到剑上蕴藏的湖神神力时,他的心灵获得了平静,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圣杯骑士已经做出决定,等打完这仗,他会立刻进行一次朝圣之旅,重新巩固自身的信仰——
铛!!
剑刃与锤头碰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爆发开来,将两人身上的罩袍死死地压在铠甲上。在围观者眼里,正在交手的两人动作快到只能看见些许残影,而两件武器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带起呼啸的风声和大片烟尘。
以手中的宝剑为媒介,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阿尔马里克的身体,极大地强化了他那本就远胜常人的力量。这既是无上的赐福,也是极致的折磨,因为超出承受极限的神力正在破坏他的身体,同时又快速地修复着这些创伤。
起初的时候,两者还能维持一个大体持平的状态。然而伴随着决斗的进行,修复的速度逐渐开始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即使被强化到这般地步,阿尔马里克也仅仅只是与艾雯打了个旗鼓相当。他能够感觉到,起初的时候艾雯似乎有些迟疑,挥舞战锤的动作略显僵硬,以至于一度在战斗中被他压制;但骑士姬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强度的战斗,一招一式变得越来越凌厉,也让阿尔马里克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更糟糕的是,就算被女士的神力强化到了极限,他依然无法在纯粹的蛮力上与艾雯相抗衡。随后,更多的神力涌入阿尔马里克的身体,强行维持着局面不至于立刻就崩塌。双方又缠斗了片刻,哪怕是以圣杯骑士那千锤百炼的钢铁意志,阿尔马里克也忍不住用一声大吼抑制住身体仿佛在溶解般的痛苦,奋力挥剑逼退了看上去游刃有余的艾雯。
在骑士姬的注视下,圣杯骑士“哇”的吐出一口血,里面还掺杂着几块脏器碎片。
爵士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肉体所承受的痛苦胜过世间最可怕的酷刑,然而比起身体上的痛楚,真正令阿尔马里克难以承受的是他内心的动摇。作为一个圣杯骑士,他无法从艾雯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邪恶力量。爵士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会不会是女士错了”这种亵渎的念头,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神性完美无缺,神灵是不可能出错的,一定是自己没有发现艾雯身上的破绽。
作为一个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战士,他信任自己的判断;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他不能也不应该去质疑神。两种彼此矛盾的立场激烈地碰撞着,如同一群恶狼般撕咬着阿尔马里克那摇摇欲坠的理智。
“为什么?”他想要得到答案,于是他直接问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
艾雯歪了歪头。“我才是真正的湖之女神,”她说道,“你本该效忠于我。”
“住口,你这邪魔!”阿尔马里克怒吼着挥剑扑来:“你的谎言蹩脚得可笑!”咏有有你呢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骑士姬笑了起来。她侧过身,任由圣杯骑士踉跄着扑倒。“你已经见到那些人了,”她笑着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对吗?可你却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艾雯的话语让阿尔马里克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帝国骑士”,他们拦下自己的圣杯同伴,唯独把自己放了过来。他和艾雯已经打了有一会了,却见不到哪怕一个圣杯骑士赶过来。就算那些“帝国骑士”人均大团长,这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阿尔马里克以剑拄地,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神力依然在不管不顾地涌入他的身体,也不知道女士究竟是想要帮助他还是想要弄死他。“不。”他又重复了一遍,浑浑噩噩的思维中回荡着九十九道尖锐刺耳的大笑声。
艾雯皱起了眉头。阿尔马里克突然激烈地抽搐起来,手中的湖神冠军之剑绽放出明灭不定的刺眼金光。下一刻,宝剑从圣杯骑士手中坠落,剑刃上的光芒随即熄灭。
“谢谢你,又一位外神,”阿尔马里克的嘴机械地一开一合,“你让我得到了一个珍贵的灵魂。”
圣杯骑士的身体急速膨胀成一团蓝色的、由各式各样的畸形肢体堆砌而成的变异怪物,或者用学名来说,变异成了一个奸奇混沌卵。世上没有完全一致的混沌卵,每一个混沌卵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而面前的混沌卵最为特别之处,就是它在躯干上依然保留着一张人类的脸,一张和阿尔马里克爵士一模一样,一直在流泪的脸。
“抱歉,吾主,”那张脸抽泣着说道,“我早该知道的……我早就该明白的……”
骑士姬握紧了手中的符文战锤,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这毫无疑问是奸奇的挑衅,作为一个纯种战士,她没有任何办法拯救阿尔马里克爵士的灵魂。
好在,今天在场的不止她一人。
“迟安池先生,半场开香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安霁月不知何时出现在混沌卵背后,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下次搞事情的时候,记得先确认一下周围有没有我的踪迹。”
浩荡的灵能毫无保留地被释放出来,切断了混沌邪神与混沌卵之间的联系。奸奇只来得及用混沌卵身上的另一张嘴,喊了句“变化!又是未曾预料到的变化!”就掉线了。
“我猜你账面上应该没多少积分了,”说着,安霁月召唤出战争圣典,给艾雯转了五万积分过去,“不够再问我要。”
“谢啦,回头我请你吃海鲜大餐,”艾雯摆了摆手,走到呆立原地的混沌卵面前,然后召唤出自己的战争圣典,“我看看……要三万多积分?有点贵啊。”
说着,骑士姬用意念点击了一下“确定”。
……
注1:第四次帕拉翁战争(2402-2405),帝国人在战场上接连失利,最后只能支付一大笔赎金让帕拉翁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