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莱咒咏者奈伊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冷眼旁观人类们的争执。
当老农们忙着在下级骑士的监督下砍伐木材、修筑营垒时,帕拉翁军队中所有身份足够重要的人都接到了来自公爵本人的召唤。奈伊丝同样也被叫了过去,在之前的一系列战斗中,她的预言法术多次提前预知到了帝国人的行动,再加上斯卡洛克射手的出众表现,那个被其他猴子称为“公爵”的猴子首领,决定赐予她列席会议的殊荣。
女先知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尽管从那个前来传达命令的猴子骑士脸上的表情来看,这在猴子们看来似乎是某种相当不得了的荣誉。
会议开始后不久,公爵用一种自认为大度的语气高声宣布,他将给予那些可悲的帝国人以仁慈,免得他的城市遭受更多不必要的破坏。等到宫廷总管先生出发之后,公爵命令他的仆人端来各种美味佳肴,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上等葡萄酒,就这么开起了宴会。
前往城中送口信的路易爵士很快就回来了,毫不意外的,帝国人拒绝了劝降——如果那种傲慢的言辞真的能够称之为劝降的话。精灵的傲慢广为人知,但在奈伊丝看来,眼前这些巴托尼亚猴子才真叫傲慢得不可理喻。
在咒咏者眼里,巴托尼亚猴子近乎于偏执地相信,只要有那些圣杯骑士的帮助,他们就能克服任何难关、战胜任何敌人,完全不管眼下的局面是否真的符合他们的认知。
帝国人的反应令骑士老爷们怒不可遏,仿佛受到了严重的冒犯似的。一位位血统高贵的领主在公爵的帐篷里破口大骂,痛斥帝国人不识好歹,就连高居主位的公爵本人也脸色铁青。奈伊丝看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和一位名叫阿尔马里克·德·高达隆的圣杯骑士表情如常。
注意到咒咏者的视线,圣杯骑士举起一个装着清水的杯子,向她致意了一下。当其他巴托尼亚贵族对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大快朵颐时,阿尔马里克爵士面前只有清水和黑面包,后者除了没有掺什么奇怪的成分之外,和老农吃的黑面包别无二致。
一个强大得不可思议的猴子,奈伊丝如此想到。她同样举起杯子回敬了一下,只不过她的杯子里装的是正儿八经的葡萄酒。虽然远不如艾索洛伦的佳酿,不过以猴子的标准而言,巴托尼亚人的葡萄酒确实称得上优秀。
“诸位,请听我说。”阿尔马里克爵士开口说道。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公爵也侧过身体,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这位圣杯骑士们推举出来的代表的发言。
“我准备再去一趟城里,”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一位圣杯骑士的话,这会帐篷里大概已经闹翻天了,“我听说过‘艾雯’这个名字,我只希望最好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艾雯。”
“谁?”公爵问道。巴托尼亚人并不知道对面的帝国军队统帅的全名,只知道是个叫做“艾雯”的女将军,而这也令巴托尼亚贵族们嗤笑不已。在巴托尼亚,除了华美丝这种绝无仅有的特例,女性通常被认为不应该执掌权力,更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女先知和圣女们除外。
“艾雯·德·黎塞留,五年前哥隆尼那场骑枪竞技比赛的冠军,”圣杯骑士答道,“我从没见过她本人,但我认识被她用骑枪捅下马背的巴亚尔爵士。很多人因为这事质疑巴亚尔爵士的勇武,但我得说,仅以骑术还有使用骑枪的技巧而言,巴亚尔爵士比我更强。”
帐篷里的人纷纷交头接耳,带着惊叹与愕然小声地议论着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她,或许等到明天交战时,她会主动提出要与我军最强大的骑士进行一次骑枪对决,”阿尔马里克爵士继续说道,“女士在上,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我并非是在质疑你,爵士,”公爵开口道,“艾雯女爵为何要帮助帝国人作战?这完全说不通。帝国人没有荣誉感,任何真正的骑士都应当羞于与这些乞丐为伍。”
傲慢自大的你们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奈伊丝如此想到。
“两年前,劳恩陛下即位,”爵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讲起了另一件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情,“我们的国王在加冕之后不久,派人找到了即将前往帝国的艾雯女爵。他们在哥隆尼城外见了一面,劳恩陛下向艾雯女爵承诺会给予她所应得的一切荣誉,并册封她为骑士。艾雯女爵拒绝了这个提议。”
“什么?”公爵看上去相当吃惊:“为什么?”
“女爵没有解释原因,”阿尔马里克爵士摇了摇头,“女爵坚持要去帝国。为了挽留她,国王陛下提出进行一次骑枪竞技,如果他赢了,女爵就得接受国王的任命。”
借助精灵那远胜于人类的强大听觉,奈伊丝非常清楚地听到了吞咽唾沫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声。阿尔马里克爵士并未提及这场比试的结果,不过从艾雯最后还是去了帝国这一点来看,胜负不言自明。
“艾雯女爵就如此憎恨她的同胞?”公爵用近乎于哀叹的声音说道:“就因为五年前她没有得到欢呼与桂冠,她就要帮助一群下贱的乞丐屠杀巴托尼亚人?”
“请听我说完,公爵,”圣杯骑士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有人听说了此事,认为艾雯女爵羞辱了国王、也羞辱了骑士精神。在一次宴会上,他们故意当着女爵的父亲的面,说了一些……极其缺乏道德的言论。老爵士无法容忍别人羞辱自己的女儿,于是他向羞辱者发起了决斗。虽然老黎塞留养育了一位强大的骑士,但他自己从来都不以勇武见长。他死在了决斗场上,对手还往遗体上啐了口唾沫。不久之后,女爵的母亲因为伤心过度,同样也离开了人世。”
“当得到消息的女爵赶回来时,她发现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黎塞留了。我曾经听到过一个传闻,据说黎塞留家族背负着诅咒,这个家族很少出现男性,而女性往往活不到成年就会夭折。总之,女爵找到那些人并发起了决斗,却被对方拒绝了,因为她并不是骑士,没有权力这么做。当女爵准备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时,劳恩陛下出现在现场并阻止了她。”
“爵士,看在女士的份上,千万别告诉我国王又输了。”公爵干巴巴地说道。咏有没你没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劳恩陛下恐怕宁可自己输了,”圣杯骑士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当时艾雯女爵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当国王的剑被打飞时,巴亚尔爵士从背后刺伤了女爵。我最后一次见到巴亚尔爵士的时候,他正准备前往北极废土。他告诉我,他践踏了骑士精神,他已经毫无荣誉可言,只有光荣的战死才能救赎他的灵魂。”
阿尔马里克爵士结束了他的讲述。整座帐篷里一片死寂。
“……未必就是她,”公爵在沉默了良久之后说道,“爵士。”他冲着阿尔马里克点点头:“快去快回,然后我们再决定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