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带来了两千名志愿者。
反正安霁月不认为这帮人能够称之为“士兵”……如果是在帝国境内遇到这些人,少女一定会认为这是帮鞭笞者。他们在身上裹着一切能够用来御寒的东西,看上去不仅破破烂烂,还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怕味道;他们的武器也同样破烂,并且形制千奇百怪。有些人手上拿着的家伙看起来是如此的简陋,更接近于某种城市帮派在街头火并时使用的临时武器。
他们没有防具,没有组织,没有补给,当然更没有训练。他们除了依靠狂热的宗教信仰鼓舞起来的的高昂士气之外,称得上是一无所有。作为一名军事经验日渐丰富的的统帅,安霁月觉得这帮乌合之众能够走到普拉格简直就是个奇迹——组织行军从来都是一件高难度的工作,尤其是在基斯里夫这种离开城墙就找不到像样的道路、还冷得要命的鬼地方。
原本不想和康斯坦丁打交道的安霁月,最后还是不得不主动和这个半秃见了一面。节度使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增援”,这些人能够在远征中起到多大的作用是个值得怀疑的事情;但如果他们拖累了震旦部队的行动,那她就必须得管一管了。
“你多少应该训练一下你的人,”安霁月对康斯坦丁说道,“信仰很重要,但是光靠信仰是打不赢战争的。恕我直言,他们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别拖后腿。”
“我在基斯里夫城和它附近的村垒中,召集到了3700名愿意为信仰赴死的虔诚信徒,”康斯坦丁冷静地说道,“在前往普拉格的路上,每路过一处有人定居的地方,我都会布道,号召基斯里夫的孩子们投身于这场伟大的战争。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我们,壮大着我们的队伍,不过殉道的更多。当我从基斯里夫城出发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会,不会扎营、不会取水、不知道如何从野兽的袭击中保护自己,而现在他们已经学会了很多,可能比他们终其一生所能学到的东西都更多。”
“你没钱也没物资,所以就用人命来充当训练所需的成本?这很基斯里夫,”安霁月并未因康斯坦丁的陈述而感到惊讶,“也就是说你们至少死了一半人才走到这里。可补给的问题还是无法解决。普拉格提供不了多少物资,特别是别洛夫还承诺会提供一支两千名战士。”
“我们的补给不多,如果省着点用的话,支撑我们走到德文加德还是没什么问题,”康斯坦丁用一种相当平淡的语气说道,“赞美熊父,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地精。它们的味道尝起来不怎么样,但总比饿肚子强。”
虽然不管是听上去还是实际上都很离谱,绿皮确实是可以吃的,像矮人就有用地精做的仇恨肉干,帝国城镇的市场上甚至能买到用鼻涕精的大脑烹调的菜肴。理所当然的,绿皮肉的味道非常糟糕。除此之外,绿皮肉对于人类而言确实无害。咏没我没你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很庆幸你们没有尝试一下‘羊肉’和‘牛肉’,最近东方州到处都是这些东西,”少女说道,“只要你们能抵达德文加德,食物会有的,武器也会有的,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的。天廷正设法将一大批物资送往那里,等你们抵达的时候,这批物资肯定已经到了。”
康斯坦丁注视着安霁月:“我们没钱支付任何费用。”
“太好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知道买东西得付钱的基斯里夫人,”安霁月嘲弄地道,“放心,是免费的。到时候记得管好你的人,别拿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听着,异教徒,你的戈斯帕达语很标准,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真的很了解我们这个民族,”康斯坦丁依然没有发火,就连语调都没什么变化,“基斯里夫人只拿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听上去很守规矩,可惜我知道你们实际上是个什么德行,”安霁月从不信任毛子这种生物的节操,无论是“老家”那边的毛子还是现在这个世界的毛子,“你们对于‘应得的那一份’的定义向来宽泛又灵活,并且拒绝接受反驳。”
半秃看上去终于有了要发怒的迹象,不过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很多对康斯坦丁不够了解的人认为他是个疯子,这是事实,但不是全部的事实。
“基斯里夫人有基斯里夫人的行为准则,”他这样说道,“即使你一再羞辱我们,我以及许许多多的基斯里夫人,依然感激你对我们的帮助。就是这样。”
少女突然觉得有些无聊。她失去了继续和这个半秃争论的兴趣。“我会按照两千名步兵的标准来准备军械和补给,”节度使平复了一下心态,说道,“我本人不会参与这次远征,我的同僚冰若兰会全权负责指挥所有震旦部队。她也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康斯坦丁闻言顿时皱眉:“异教徒,你要我服从另一个异教徒的命令?”
“你可以拒绝,”节度使冷淡地道,“只有我们知道要去哪里,抵达那里之后又要通过何种方式,才能找到你那身陷囹圄的神。我们甚至知道是谁主导了这一切,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于是问题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鲍里斯告诉我,天廷为寻求一个答案而来,而这个答案唯有吾主能够回答,”康斯坦丁下意识地握紧了燃焰火盆,“我们理应是平等的盟友,而不是奴隶主与他的奴才。”
“对于天廷而言,”安霁月盯着康斯坦丁的双眼,非常认真地说道,“矮人那样的才叫盟友。帝国大概也算,如果他们的皇帝能够调动整个帝国的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次会面已经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康斯坦丁并未明确表态是否会服从冰若兰的指挥,而安霁月也没问。联军的指挥权只能属于震旦,如果确实有必要的话,安霁月并不介意让康斯坦丁和他的人在半路上人间蒸发。
嗯,这种态度同样适用于别洛夫亲王派来的乌果尔士兵。归根结底,在这次远征中,基斯里夫人能够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别添乱。
作为狂信徒,康斯坦丁的立场和态度无疑是种潜在的隐患。基斯里夫人虽不能成事,却完全具备坏事的能力。少女不会忽视这一点,更不会明明都已经察觉到了隐患,却什么也不做。
正当节度使的思考已经发展到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康斯坦丁这些人,并将此事伪装成意外的时候,冰若兰突然找到了她。
“那个半秃……那个魔怔人……”修验卿眼泪汪汪地揪着节度使的袖子,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哇”的一声哭出来,“他居然向我传教!他居然试图说服我信仰厄孙!!”
安霁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是个另类的解决联军指挥权问题的方式呢,少女如此想到。她淡定地抽回袖子,很是认真地拍了拍冰若兰的肩膀:“要不,试试?”
“!先不说我是个震旦人,我就算要信也好歹信个厉害点的神吧。我凭什么要信仰这种能被抓起来监禁play的弱鸡神?!”冰若兰疯狂地抓着头,一头乌黑的秀发几乎沦为鸡窝:“我真的要和这家伙一起去呼啸城堡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呢。”说着,安霁月后退了一步:“我该出发了,祝你好运。”
说完,安霁月直接发动了【遁地术】,从现场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