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不下的战局令野兽人越发躁动。
长着四条手臂,看上去如同一个大号牛头怪的古尔兽撞倒成排的林木,自幽暗的深林深处现身。这头怪物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根攻城锤重重地夯在大地上,发出钝重沉闷的声响。不等这玩意冲上来,刚刚完成装填的大将军炮瞄准它集火射击,翻滚的球形铸铁炮弹轰在这头足有三层楼高的怪物的胸膛、大腿和脑袋上。高耸的古尔兽向后倒下,巨大的身躯砸在十来个躲闪不急的劣角兽上,几乎把后者拍进了地里。
古尔兽刚倒下,一头疯语兽就扑扇着破烂的翅膀,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从天而降。它都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这种扭曲的生物与生俱来的错乱光环(aura-of-madness),就把几十个不小心直视它的凡人士兵变成了疯子。疯语兽张开血盆大口,舌头如同炮弹般轰出,将一个被错乱光环摧毁了心智,只知道嚎叫着胡乱奔跑的哥萨卷入口中。
安霁月觉得哪怕去掉错乱光环这种可怕的能力,这玩意光是凭借其抽象的长相和恐怖的恶臭,都足以动摇哪怕是最勇敢的士兵的斗志。
在这头通常栖息在旧世界森林的最深处,即使是野兽人也很少见到的怪物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少女的双手轻轻拂过挂在笏头带上的两条大红色腰旗。用金线绣着睚眦咬剑纹样的腰旗随即从笏头带上脱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拂着飘上半空。
下一刻,两条大红色腰旗化作两头金光闪闪的睚眦,“嘭”的一声轰然坠地。通体泛着金属质感的亮金色睚眦仰天怒吼,它们伏低身体,后足发力跃上四米高的木制护墙,一左一右包夹住了疯语兽。
混沌怪物最强大的武器错乱光环,对这两头本质上是魔法造物的睚眦毫无作用,毕竟压根都没有灵魂的东西,又怎么会发疯呢?
左侧的睚眦率先发动进攻。豺身龙首的灵兽用一个假动作晃过疯语兽弹出的舌头,抬起右前肢干脆利落地把这条柔韧的肌肉切断。吃痛的疯语兽忍不住脑袋后仰,两条前肢胡腾地拍打着,将试图近身的睚眦逼退。它的动作幅度过大,露出了巨大的空挡。右侧的睚眦趁机冲过来,一口咬在疯语兽的左翼与躯干的连接处,金色的脑袋左右摇摆,硬生生将破败生蛆的膜翼撕了下来。
两头睚眦一个佯攻牵制、一个趁势猛击,配合默契地从疯语兽身上扯下更多零碎。疯语兽身上的剧毒脓汁从每一道伤口中喷溅出来,却对睚眦毫无作用——话说回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毒素,才能对一个通体都由金属构成的玩意起效?
这种毒素就算真的有,大概也只能去露丝契亚找了。
在脑袋上连续挨了几下重击,就连颅骨都被打得凹了一块后,疯语兽咕哝着倒下,剧毒的脓血溅得到处都是,人为地在护墙上制造了一片无论是人类还是野兽人都不敢踏足的区域。它的两片翅膀都被扯了下来,四肢被咬断,腹腔被利爪划开,变异到难以辨认本来面目的脏器淌了一地,破碎的胃囊中隐约还能见到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骨头,从形状上看人类和野兽人都有。
疯语兽本就以噩梦般的气味著称,它的下水的味道那就更加可怕了。实在是受不了那个气味的冰若兰只能用龙息决狠狠烧了一通,才勉强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解决掉这头臭得离谱的怪物,两只没有嗅觉的睚眦正准备回去复命,就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安霁月勒令不准靠近她。看了看两头睚眦身上那黏了厚厚一层的污血和脓液,少女命令它们到堡垒外战斗,随便干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只要离她远点就行!
野兽人一方的两头巨兽先后倒下,兽群一时间失去了快速打破僵局的手段,只能依靠数量优势一点一点地硬磨。两名震旦方士从头到尾,几乎没有施展过其他法术,一直都在用【回春咒】治疗战友身上的伤口并恢复他们的体力。当雷震子解决掉最后一头牛头怪,重新飞上天空之后,那些烦人的鹰身女妖也在伤亡过半之后被击溃。
虽然还不太明显,不过局势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倒向人类一方。在邪月的加持下,狂暴的兽群无视伤亡疯狂推进,然而他们的野蛮并不足以压垮此处守军的纪律。说到底,混沌阵营所谓的“强大”,不过是世界本身的恶意对它们的偏袒罢了。当遇到挂开得更大更狠的对象,所谓的混沌之怒不过是无能狂怒而已。
战斗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莫尔斯里布的邪恶光芒依然刺眼,但野兽人的士气和斗志,依然在持续一整晚的战斗后达到了极限。邪月的力量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野兽人的怒火,奈何始终无法取得什么像样进展的事实,同样也在不断地消磨着它们的意志。
第二天的凌晨时分,安霁月在最大限度地削弱了野兽人的力量与锐气之后,终于投入了从战斗开始前就在待命的预备队。咏没想没咏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隆隆的马蹄声撼动着大地,四百名震旦骑兵突然从野兽人背后现身。他们纵马穿过树林,机关马无需骑手的指令就会自动避让树木和地面上的障碍。铳骑兵双手平举事先装填好的火铳,一直逼近到距离敌人只剩几米远时才扣动扳机(注1)。
清脆的枪响吵作一团,仓促间匆忙转身迎战的野兽人殿后部队成排倒下。随后,铳骑兵调转马头向着两侧分开,露出身后已经放平马槊的两百名羽林铁骑。
兽群崩溃了。名为“羽林卫”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野兽人那毫无防备的后背上,将它们自以为的勇武、还有它们的野心一并埋葬。劣角兽第一个逃跑,接着是角兽,最后就连大角兽也慌不择路地试图从战场上逃走。
天空中,莫尔斯里布的邪光突然摇晃了一下。当安霁月抬头去看的时候,不仅之前那种不正常的绿光消失了,甚至就连原本是满月的邪月,也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轮弯月。
莫尔斯里布的力量刚一衰退,森林深处就响起了连片的狼嚎与熊吼。成群结队的森林狼和棕熊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加入了对溃散的野兽人的围剿。它们害怕邪月,但是并不害怕野兽人。在震旦骑兵无言的注视下,这些狼和熊从人类身旁跑过,并未有任何敌意举动。
堡垒的正门被打开,翼骑兵们簇拥着别洛夫亲王冲了出来。和震旦骑兵一样,这些基斯里夫的精锐战士并未参与之前的战斗。他们养精蓄锐正是为了这一刻。
没有骑用来代步的机关马,安霁月用腾云驾雾载着自己还有刀剑备身们飞出堡垒。刚一落地,就有一名背上背着负羽的铳骑兵匆匆靠过来。“节帅!”这名铳骑兵并未下马,骑在马背上冲着安霁月叉手行礼:“兄弟们围住了一伙妖邪精锐,看样子有大鱼!”
“嗯?”安霁月闻言眉毛一挑:“前面带路。”
“喏!”
等安霁月飞到地方,才发现别洛夫亲王已经到了。翼骑兵们待在外围,而亲王本人则翻身下马,走到近前对带队的羽林卫队官说着什么。
现场大约有半队羽林卫和四十来个铳骑兵,他们在一处小山坡上围住了一群野兽人。安霁月瞥了一眼,发现这群野兽人全都是大角兽,而且装备水平以野兽人的标准而言堪称奢华。它们簇拥着一位头上的犄角格外狰狞的兽王,后者正死死地盯着别洛夫。
当少女走到亲王面前的时候,那个兽王开口了。
“父亲,你还在等什么?”兽王推开挡在身前的大角兽,双眼通红地瞪着别洛夫亲王:“来吧,像个男人一样打一场!”
……
注1:和一般人想象的正好相反,真正的骑射,无论用的是弓还是火枪,其实都是贴脸打的,最远也不会超过十米,再远就完全没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