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够了没有?”斯特林的声线沉了下来,犹如一把淬冰的刀刃切开空气,“想鱼死网破,那我奉陪到底。”
斯特林往后一靠,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反正我是新来的,之前那些烂帐,哪一笔能扯到我头上?”
玛丽喘了几口粗气,心有不甘的看著斯特林,“那你的意思,就是要我单方面退让?”
“不,是双方各退一步。”斯特林敲了敲扶手,“竞选的事情,各凭本事,调查组的事情到此为止,不然大家就开战吧,我到想看看在大局面前,会有几个人支持你?”
玛丽沉默了,她想到了驴党全国委员会,想到了南希,霍华德等驴党大佬,毫无疑问,一旦两党贪污丑闻因內斗曝光,正在全国选情中占优的民主党必然损失惨重。
见玛丽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驳,斯特林才终於鬆了口气,毫无疑问,玛丽已经意识到了,她是一个人在战斗,从华盛顿到路易斯安那,没有人会愿意看到事態继续扩大。
“我明白了。”玛丽忽然抬眼,“这件事到此为止,竞选各凭本事,可以吧?”
斯特林没有去看约翰祈求的眼神,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协议达成的瞬间,玛丽忽然起身:“最后问你,格雷到底是谁杀的?”
斯特林迎著玛丽审视的眼神,语气平静无波,“我也想知道答案。”
“这么说,那就永远是个迷了。”玛丽摇了摇头,“拋开政见不谈,我很佩服坚守本心的格雷。”
“是啊,我也很佩服他。”斯特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玛丽扯了扯嘴角,心底对他的怀疑又深了一层。待她转身离开,约翰立刻衝到斯特林面前:“斯特林,这————”
“稍安勿躁————”斯特林抬手打断,目光落在虚掩的门扉上,“你可是看完了全程,说实话,能让玛丽同意各凭本事,没逼你退选,我已经尽力了。”
约翰嘆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只是他心有不甘,如今他卡在州財政部长的位置上早已触到天花板,若不能藉此突破,这辈子怕是再难更进一步。
“別急。”斯特林瞥了他一眼,“就算这次失败了,六年之后你依然有机会,或者————”他忽然顿了顿,“两年后的眾议员席位,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约翰猛地抬头,看著斯特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臟莫名一缩。
斯特林忽然低头一笑,“我开玩笑的,两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只有上帝知道,你我还是活在当下吧。”
“活在当下————”约翰咀嚼著这句话,舌尖尝到一丝涩意。
失去了斯特林的掣肘,玛丽凭藉老练的手腕迅速拉升支持率——比起约翰,选民更愿意看在老兰德鲁家族的情面站队。
毕竟她的父亲穆恩·兰德鲁,可是上世纪70年代的纽奥良市长。当年他力推民权改革,硬生生打破了白人精英对市政的垄断,至今仍被不少有色选民记在心里。
持续了大半年的中期选举终於迎来终局——11月7日,投票日。
这一天,斯特林推掉了竞选团队的所有安排,婉拒了乔安和克雷格的邀请,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中。
盯著书桌对面的阿美莉卡地图,斯特林陷入了沉思。
连续数月的支持率遥遥领先,让他早已不在局限於当下的竞选,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全国,转向了华盛顿国会山。
他很清楚,驴党这一次凭藉反战浪潮席捲中期选举,拿下绝大部分席位不在话下。一旦夺回国会主导权,叔父塞繆尔的拨款委员会主席的席位必將易主。
到时候,像自己这样初入国会的年轻议员,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又在路易斯安那州大打民粹牌上位,必將遭受到排挤。
那些常年盘踞在国会山的老派政客,將会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塞进无关紧要的边缘委员会,让他在冗长的议程里沦为透明人,直到2年后的大选再派亲信踩著自己上位。
即便斯特林已经提前做了准备,拉拢乔安、克雷格一起抱团取暖,但依然难以对抗象党內各种传统派系,更何况还有驴党在外虎视眈眈。
“前途一片黑暗啊————”斯特林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按理来说,出身德州马歇尔的斯特林,本该是共和党保守派的天然嫡系,不论如何也不该沦落至此。
可斯特林想的很清楚,若只是循规蹈矩的在保守派框架里按资排辈,或许四五十年后能熬到大佬位置,与驴党一爭高下,但更有可能的是在漫长议员生涯里成为派系倾轧的替罪羊。
斯特林目光扫向桌上的檯历,忽然笑了起来。想要逃出那可悲的未来,就必须將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而上天正好给了自己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