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转向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胳膊的图案上,仔细打量着。
等看得龙哥都快起鸡皮疙瘩的时候,语气平稳客观地说:“从广义的文化符号学角度看,现代纹身确实承载了部分亚文化群体的身份表达和审美叙事。不过我今天主要聚焦传统剪纸技艺的现代表达……”
“得得得,”龙哥赶紧打断,还有点儿被盯着看的不自在,“您这词儿太高级,我听着脑仁儿疼。悬姐才是文化人,她懂得这些,我们都是九漏鱼,只管什么疼不疼,好看不好看”他冲着李悬挤挤眼,“是吧,悬姐?”
李悬没搭理他,只是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瞥了陈风一眼,那眼神里多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天腹诽她古板,还真是没冤枉她。
陈风被李悬一个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看得有点冒火,觉得她把自己当成一只小老鼠,而她就是那只踩着老鼠尾巴的猫。
音乐爬上高潮,在贝斯的嘶吼和主唱撕心裂肺的质问声里,伴随着最后一声鼓点响起,“啪”的一声,所有的光欻一下全都没了。
停电了。
世界一下子掉进了只剩寒风呼啸的、黢黑黢黑的洞里。
“我靠!”龙哥的声儿在黑暗里炸开,“吓特么我一跳!悬姐,你这电路该找老王头瞅瞅了!啥玩意儿啊!”
“闭嘴,耗子胆儿。”她声儿没啥起伏,“小贾,瞅瞅闸去。”
“哎!”小贾应着,摸黑往里挪。
黑的跟蒙了块湿抹布似的。
就剩下陈风手腕上那块表盘,幽幽地亮起一圈淡绿色的荧光。
这微弱的亮光,正好照见李悬的侧脸,和她耳朵上那三点寒光。
像后半夜野猫蹿上屋顶时,偶然看见的三颗孤星。冰凉,扎眼,在漆黑的地儿,硬生生组成了个叫人挪不开眼的星座。
陈风没吱声,只是收起那张只被赏了一个眼神的问卷和那只贵了吧唧、眼下一点屁用都没有的录音笔。
眼睛适应了黑暗,勉强能辨别一些图案。她在黑暗中快速扫描着这间工作室。
墙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画儿,张牙舞爪的图案在黑暗中显得鬼气森森。
但在那些浓烈扎眼的色块和线条里,她的专业模式识别系统逮住了几个异常眼熟的轮廓
——夸张到变形的眼睛,老傩戏里那种对称得诡异的花样儿…是安塞剪纸的魂。
但它们被撕开了,重新拼凑过,灌进了一种尖溜溜的、属于现下的疼,都藏在那些纹身图案里,像等待被破解的密码。
电没来,小贾在里头喊:“姐!推不上去!外头线估摸让风刮断的树枝砸坏了!”
“悬姐,”龙哥的声音带着半拉哭腔,“我这刚纹一半,不会得顶着半个龙出去见人吧?”
李悬在黑暗中嗤笑一声:“放心吧,半拉也是艺术,听没听说过留白啊。就这图你出去都找不到第二个一模一样的。”
陈风站在黑暗里,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二人插科打诨的对话,一时有点无措。
这两天可真是水逆!
“那个……需要帮忙吗?”她试探地问一句。
“要真是树枝砸了电线,估计得明天找人来修……”
就在这时,纹身店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晃了进来,伴随着一个亮堂又急切的声音:“悬悬?悬悬?在里头不?咋黑灯瞎火的?吓我一跳!我以为出啥事了呢。”
光柱扫过趴着的龙哥,站着的小贾,最后落在陈风身上。“唉,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