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瓦尼看来,博格坎普对约翰·克鲁伊夫的崇拜,完全不输给瓜迪奥拉。
“但作为教练,约翰有时候又很可恶。他曾经故意把我下放到预备队,然后让我踢不擅长的位置。”博格坎普像是在自言自语,“马尔科离开阿贾克斯后,球队成绩下滑,更衣室里出现了反对约翰的声音,弗兰克那时候还和他起了冲突。”
乔瓦尼抬头:“是弗兰克·里杰卡尔德吗?”
“是。后来约翰就辞职了,扔下我们,去了巴萨。”博格坎普说道。
于是,乔瓦尼察觉到博格坎普很可能与瓜迪奥拉也合不来。
晚上,他们在卢森堡留宿,两人的关系终于发展到互称名字的地步。
而且这还是乔瓦尼主动提起的。因为他觉得,如果身为意大利人的他不提这事,那么他和博格坎普就会一直互相称呼姓氏,直到抵达布雷西亚,然后被克鲁伊夫狠狠嘲笑。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意大利踢至少4年。”房间漆黑一片,博格坎普缓缓说道,“但第一个赛季结束后,我就想离开了。”
“当时,米兰在萨基的指导下转向区域防守和攻势足球,卡佩罗更是创造了58场不败的纪录,但国际米兰还在踢意大利传统的防守足球,他们不想改变。”
“无论在场上场下,我都是俱乐部中的‘异类’。那个时候,我烦透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踢球。”
乔瓦尼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这段故事他听约翰讲过,这也是约翰坚持不让他去国际米兰青训营试训的原因之一。现在想来,比起什么德国三驾马车,约翰更在意的或许是国米曾经差点毁了他的弟子。
第二天一早,他们再次启程。
乔瓦尼主动提出要替博格坎普开一会儿车。
第一次上手右舵车,他还是挺紧张的。
碍于视线差异,他根本不敢超车。高速路上的收费站、取票机也都不在驾驶员一侧。
他忽然意识到,这辆车在它诞生的国家里是完美的,在这里却处处不合时宜。
在汽车开进圣哥达隧道,这条穿越了阿尔卑斯山脉的公路隧道之时,天空被挤压成身后入口处那一小块不断缩小的亮色,乔瓦尼忽然想问一句:“那阿森纳呢?在阿森纳你是否找到了兴趣相投的伙伴?”
他想问的其实不只是队友。博格坎普说起克鲁伊夫时的语气,说起足球时的语气,都让他觉得,这个人似乎一直在寻找某种能够彼此理解的东西。
但最终,他没能问出口。
他们抵达布雷西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司机重新换回了博格坎普。经过两天的长途驾驶,荷兰人的精神状态比乔瓦尼好得多。
“约尔迪说,直接开到家。”乔瓦尼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他们给你做了晚饭。”
握着方向盘的博格坎普只是轻笑一声:“哦?这可真是令人意外。”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克鲁伊夫在布雷西亚的住处。汽车驶进社区的时候,天色尚未彻底暗下来。
等车停在院门前,乔瓦尼一眼就看见了隔壁二楼阳台上的熟悉身影——皮尔洛正双手撑着栏杆,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
乔瓦尼摇下车窗,探出头冲皮尔洛大喊:“安德烈亚——!晚上好——!你看什么呢——?”
皮尔洛的视线立刻转了过来,懒洋洋地朝楼下喊道:“晚上好——!乔——!你没闻到糊味吗——?”
乔瓦尼吸了吸鼻子,晚风里果然飘着一股焦煳气味。
就在这时,克鲁伊夫家的大门忽然打开。
无所不能的约翰·克鲁伊夫双手举着铁锅冲进院子,上面一坨漆黑分辨不出形状的东西正在不停地冒着白烟。
“约翰——!”博格坎普没忍住朝车外喊了一声。
克鲁伊夫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丹尼斯,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