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的手感太好了,就像是最上等的丝绸,沃尔夫没忍住,顺着琉塞斯的脸颊滑到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在琉塞斯还没反应过来前继续顺了下来,直至发梢末端。
他没有撤手,反而撵起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说说呗,什么心事?你脸色看着都不对。”
好险!差点亲上去了!
沃尔夫心脏狂跳。
只是晚上从琉塞斯家里出来就被那群监护人打得半死,这要趁现在搞出了什么事实,不得直接被那群人挫骨扬灰啊!
“……”琉塞斯五味杂陈地看他,最终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
“笑话,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打个喷嚏我都知道谁在说你坏话。”
沃尔夫玩心大起,他将琉塞斯的头发转着圈缠在手指上,又拆下来,再缠上去,就这么自顾自玩着,从食指一直缠到无名指上。
琉塞斯扬眉:“你口中的交情,是指读书时候被我打趴下就灰溜溜地逃去骑士科,然后等我从北部回来,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带着一身魔兽臭味说要一雪前耻?”
“堂堂黑翼居然被你说成犄角旮旯,我代表全团向你抗议,”沃尔夫轻啧一声,他看着无名指上那圈细细的黑线,满意地笑了笑,语带调侃,“到现在你就在嘴上逞强,都没拿攻击魔法轰我,有什么事情让你那么心烦?”
他话语一顿,染上了几分焦急:“不会是那个实验的副作用吧?我就说不该让你自己一个人瞎鼓捣……”
琉塞斯比划了个住嘴的手势:“停,你最近有点像我未曾蒙面的母亲了。”
沃尔夫用力揪了揪手中的头发,倒是没舍得松开:“别岔开话题。”
琉塞斯见没办法推脱了,又是深深叹口气:“也不算副作用吧,我昏迷的时候,算是做了个梦?”
少见他这样犹犹豫豫的表情,沃尔夫屏住了呼吸,听他继续。
“没见过这么糟糕的噩梦……”琉塞斯的眼冷下来,浑身都透出一点沃尔夫从未见过的沉郁和茫然,“我梦到殿下他们没能从北部战场活下来。”
简短的一句话不知道给沃尔夫带来多大的震撼,他瞳孔一缩,唰地盯住琉塞斯。
琉塞斯轻轻颤抖着,好像还陷在那个噩梦里,眉头紧拧,手不由得握拳:“帝国乱成了一团,陛下也……总之一切都糟透了。”
似乎回忆起零星的片段就令人不适。琉塞斯没能再说下去,沮丧地低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一只肤色略深的手覆盖上他的手。
无名指上还不伦不类地缠着他的黑发。
琉塞斯想笑,但是那只手的温度熨帖得令人讨厌。
沃尔夫粗糙的手指探向他的手心,轻轻摩挲着开始发冷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十足耐心,像是安抚躲藏在洞穴里的小动物。直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手指有了些放松的迹象,沃尔夫才将那紧扣在掌心的手指抚平,连带那只有些僵硬的手也翻转过来,被他发烫的掌心牢牢贴住。
两人十指相扣。
“虽然是句废话,但我还是要说,那只是个梦。”沃尔夫压抑着担忧,用令人怀疑不可能从他口中发出的轻柔声音轻轻说道,“殿下还活着,你身边所有人都还在,我……我也在。”
琉塞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沃尔夫稍微收紧了手指,像是在无声地抱怨。
“我知道你还在,你一直在,哪里都是,看得我都烦了。”琉塞斯摇摇头,“从以前开始你就是这样,赶都赶不走,问你有什么事,也就是问翻翻教科书上就有的蠢问题。”
沃尔夫牙齿痒痒的,很想在那戏谑的笑脸上咬一口:“没有那么蠢,那些问题都是高年级教科书上的。”
“嗯?啊……你原来知道那是在高年级教材上的……这么说,你一直是故意的?”琉塞斯的笑意更深。
这次轮到他主动凑近沃尔夫了。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灼灼如启明星,俊美的脸上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了几分儿时能将沃尔夫暴揍的天才的倨傲:“所以,你是故意找借口接近我吗?”
琉塞斯越靠越近,他的声音也越压越轻,当他贴近沃尔夫的耳边时,那话语几乎逼成一道气音,令沃尔夫从耳朵到全身都痒痒的:“……坏学生。”
沃尔夫错开脸,温热的气息短暂离开了他的耳边,但随即,他就吻住了那张还欲说些什么的嘴。
——这不能怪我……
——被打死就被打死吧!
——总比之前还没事实就被打好,现在至少既定事实了,实在不行就连夜带人跑西边去。
沃尔夫以前所未有的思考速度打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