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烤鸡腿、蒜香煎蘑菇、烤时蔬、洋葱汤。”穹一样一样地报菜名,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不错吧?”
卖菜妇人看着那只烤鸡腿,外皮金黄油亮,撒着迷迭香碎,摆得整整齐齐:“这是你们做的?”
“他做的。”穹指了指白厄,“我打下手。”
老哈蒙德撕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从惊讶变成赞赏:“好手艺。皮脆肉嫩,香草的味道也进去了,比我家那口子做的还地道。”
白厄笑了笑:“您过奖了。”
“没夸你,说的是实话。”老哈蒙德又撕了一块,“这火候、这味道,没有十年功底做不出来。你以前学过?”
“在家的时候跟我母亲学的。”白厄说,“后来出去学艺,也经常做。”
卖菜妇人尝了一口煎蘑菇,点点头:“蘑菇煎得好,外面焦里面嫩,蒜香味也进去了。年轻人,你这手艺开个馆子都够了。”
穹在旁边嘿嘿笑,好像夸的是他一样。白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四个人围坐在苹果树下,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铁线莲的花苗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老哈蒙德喝了一口洋葱汤,眯起眼睛:“这汤也好,洋葱的甜味和奶酪的咸香配得好,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汤底是高汤,白厄熬了一下午。”穹说。
老哈蒙德看了白厄一眼:“年轻人有耐心,熬高汤这种事,现在愿意做的人不多了。”
“小时候看我母亲熬,觉得麻烦。”白厄说,“后来自己试了几次,发现急不得,慢慢就习惯了。”
穹夹了一块烤甜椒,甜椒烤过之后软软的,甜味都浓缩了,配着橄榄油的香气,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这道菜最简单,也最难做好。”卖菜妇人说,“蔬菜烤过了头就焦了,烤不够又生。你们这个火候刚好。”
老哈蒙德把碗里最后一块鸡肉吃完,放下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我带了点自己泡的药酒,要不要尝尝?”
“喝点。”穹说。
老哈蒙德给每人倒了一小杯,酒液琥珀色,有一股草药的香气。穹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但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然后哈了一口气。
“好辣。”
“第一次喝都这样。”老哈蒙德说,“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穹又抿了一口,这次好多了,能尝出酒里面红枣和枸杞的甜味,还有一点桂皮的香气。
“这酒是我那口子教的方子。”老哈蒙德说,“枸杞、红枣、桂圆肉,泡在高度酒里,封上三个月。她说冬天喝了暖身子。”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老哈蒙德和卖菜妇人起身告辞。穹送他们到巷口,回来的时候看见白厄正坐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院子发呆。
“怎么了?”穹在他旁边坐下。
“没怎么。”白厄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白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以前在拉塞尔的时候,我家院子也是这样。不大,但有棵枣树,我妈在树下种了一排葱。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在树下吃饭,我爸话多,我妈嫌他吵,他就嘿嘿笑。”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的苹果树。
“后来我离开家,到处走,到处跑,以为自己习惯了没有家的日子。但这几天……”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这院子、这桌子、你种的花、哈蒙德大叔送的薄荷、玛莎老板娘的面包、还有今天这顿饭……这些东西加起来,让我觉得好像又有家了。”
穹没说话。他把腿盘起来,靠着门框,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以前没有家。”他说,声音很轻,“从我第二次认识星空起。后来在石蹄镇搭了个小屋子,那是我第一次有个固定的地方住。但那不算家,只是有个屋顶而已。”
他转过头,看着白厄。
“现在这个,算。”
白厄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枚被擦亮的金币。
“穹。”白厄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