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沉默了一会儿。
“怕门户出事。”
此次闭关之前,他已经叮嘱承运司缩减通行,也让唐简初预备了停门所需的接应。可每到真元将凝之时,他总会想起那座门。
门这边,是大虞。
门那边,是东域与海外。
万一自己入定太深,恰好有人受困,恰好哪里断粮,谁能及时把他们带回来?
琉璃坐在他面前。
“你已经把事情交出去了。”
“我知道。”
“可你仍在替所有人留最后一条退路,连他们自己愿走哪条,也想一并照看。”
陈木低头,看着掌中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痕。
从死人坑爬出来,他便没有真正放心过。
力气不够,便多杀一个敌人,多攒一分本事;兵马不够,便造更好的枪炮;到了上界,又要筑基、开府、斩神皇。
许多人将命交给了他。
其中一些,他没有带回来。
此后每一次合眼,那些伸向自己的手,便会从黑暗里浮出来。
“若我能再快一些……”
话出口,陈木自己停住了。
琉璃没有替他把后半句接完。
她只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青月古镜背面的金缮纹路贴着他的指节。
那面镜子终究留下了修补的痕迹。
“你救醒了我。”她轻声道,“可醒来之后,我想做什么,总该由我来告诉你。”
陈木抬起头。
“我想回山授课,想把断过的阵谱整理好。有时也想什么都不做,陪你坐一晚。若你日日将我护在冰棺旁,半点劳累也不许,那条命救回来,我又拿它做什么?”
静室里安静了很久。
当夜,陈木再入天府。
神玉帝座仍高悬四殿之间,阶下山河如画,灯火万千。过去每次望见这些,他总觉得肩头又重了一分。
这回,他多看了一会儿。
那些灯,有人想点在故乡,有人愿意带去海上;有人求长生,有人只盼一家人不再分离。
心念越细,丹影表面的金纹便越显错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