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让房间里的议论声明显大了起来。一千二百人。就算情报有偏差,翻一倍也才两千多。
“这会给我们带来筹码的,诸位。”海军大臣史密斯见大家还在交头接耳,把指示棒往桌上一拍,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要不然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海上封锁对奥地利的作用实在太小了一他们又不是靠海吃饭的国家,铁路一通,物资从陆路走,封锁封了个寂寞。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实实在在的、能拿得出手的胜利。赛普勒斯会是我们的胜利。拿下这座岛,带著它上谈判桌。”
首相迪斯雷利没有立刻表態。他转头看向外交大臣。
“法国人没问题吧?”
索尔兹伯里侯爵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才回答。
“法国的新皇帝拿破崙四世年幼,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实权在摄政集团手里。国內局势不稳定一波旁派、奥尔良派、共和派,三拨人天天在议会里吵,政府光维稳就焦头烂额了。他们最近一直在向我们示好一—驻巴黎大使上周刚跟法国外交部密谈过一次,对方的態度相当软。”
他弹了弹雪茄灰,补了一句:“我想,您担心的法国地中海舰队的问题应该不会出现。而且我们已经派了三艘巡洋舰在土伦外海巡弋监视,法国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他们的舰队要是有任何异常调动,我们二十四小时之內就能收到报告。”
迪斯雷利微微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斯坦利。
“派遣多少士兵?”
“一万五千人的远征军。”史密斯替斯坦利回答了—显然这个方案是他俩私下反覆推演过的。“我和斯坦利已经商议了很长时间。既然陆军就算把剩下的几万预备队全部丟进欧洲大陆,也最多激起一朵水花那为什么不从其他地方下手呢?一万五千人在大陆上什么都改变不了,但用来打一个只有一千多人驻守的岛屿,绰绰有余。”
“兵源从哪里抽?”迪斯雷利问。
“主要从本土驻军和马尔他守备部队中抽调。”斯坦利这回自己回答了,声音还是那副乾巴巴的腔调,“马尔他那边可以出两千人,本土出一万三。舰队运输的话,十天之內可以在赛普勒斯近海集结完毕。”
“沃尔斯利勋爵那边就要叫苦不迭了。”迪斯雷利说。沃尔斯利是远征军在欧洲大陆的指挥官,抽走兵力等於是从他碗里夺食,肯定要跳脚。
“那没办法。”史密斯毫不犹豫地说,“要有个先后轻重。大陆上的仗已经打不贏了,沃尔斯利手里多几千人少几千人不影响大局。赛普勒斯这边才是能改变局面的棋。”
迪斯雷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赞同的举手。”
手一只接一只地举了起来。诺斯科特举了,慢吞吞的。索尔兹伯里举了,雪茄夹在举手那只手的指缝间,烟裊裊地往上飘。斯坦利举了,面无表情。希克斯—比奇举了,犹豫了一下才举的。史密斯当然举了,举得最高最快。
大部分成员都赞同了。
只有曼纳斯勋爵没举手。他拧著眉头,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不安地交错著。
“我担心失败。”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登陆作战一呃我们应该很长时间没搞过了吧?上一次大规模两棲登陆是什么时候?克里米亚?那都二十多年前了。而且那次说实话也不是多顺利。如果这次失败一在我们已经打算议和的当口上再输一场—那后果恐怕不只是下台的问题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输了可能不光是政治生涯的问题,搞不好是歷史耻辱柱的问题。
史密斯转过身来,用一种几乎是不耐烦的口气反驳道:“怎么可能失败?一万五千人对一千二。还有岛上的內应配合。还有皇家海军的舰炮火力支援—我们的铁甲舰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那些破岸防炮全掀了。登陆滩头的选择权完全在我们手里,奥地利人一千多號人,守得了南边守不了北边,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自光直视曼纳斯。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登陆遇到了困难—我说的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可以隨时终止这次作战。撤往南边的埃及亚歷山大港就是了,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有完整的港口设施,舰队可以安全停靠。奥地利人在中东的军队没有能力进攻我们。
。
曼纳斯没有再说话。他的表情仍然是不安的,但也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尽了提醒的责任,多说无益。
首相迪斯雷利在窗边站著—不知什么时候他又走回了窗前——背对著所有人,看著外面依旧猛烈的雨。玻璃窗上映著整个房间昏黄的灯火和一群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想了很久。
“那就打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果断。
他转过身,面对內阁。
“你们的作战计划肯定已经有了,但是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方案全部要有。”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