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奇走到桌首,双手撑在地图两侧。
“我觉得你们在想同样的问题。”毛奇说,“我看得出来。”
没有人吭声。有人把铅笔放下了,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奥地利的优势在於防守作战和重火力,这一点我们从开战第一天就清楚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翻脸。我们裁军都裁了百分之四十了,建制都还没理顺,他们就打过来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东向西划过,经过柏林,经过波茨坦,经过布兰登堡。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一路被推到了这里。中间利用铁路调动,东打西打,在哈雷吃掉了他们一个师,在诺德豪森歼灭了一个骑兵旅,在戈斯拉尔伏击了他们的輜重纵队,缴获了大量物资,在波西米亚的山口也打过几次漂亮仗。但对奥地利来说“”
他摇了摇头。
“无伤大雅。他们的人口是我们的三倍多,他们的军工厂比我们的多。他们的重炮比我们的口径大、射程远。他们损失一个旅,后方三个星期就能补充一个新的旅。我们损失一个营,就真的少了一个营。国力这个东西—”毛奇的声音里终於流露出一丝苦涩,“强国对弱国,实在是太无情了。
他顿了顿。
“即使把所有部队都堆在柏林城墙后面,也不会改变结局。只是多撑两个星期还是三个星期的区別。但是只要能俘获弗朗茨·约瑟夫,这场仗就是我们贏了。”
他环视整个参谋部。
“弗朗茨皇帝的前线指挥部在马格德堡。根据我们的情报人员报告,他的身边大约一万多人,一个禁卫军旅加上外围驻防部队。他的主力正在柏林方向和我们的守军对峙,身边没有野战军主力的直接掩护。这种局面,整场战爭可能只会出现一次。”
他用铅笔点了点地图上马格德堡的位置。
“那—
”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参谋中校抬起了头。“元帅阁下,我们为什么不把所有兵力都投进去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小屋的窗户。窗外是浓密的松林,但他知道在那片松林后面的山谷里—在克劳斯塔尔谷地——三个掷弹兵师正在宿营。第一近卫掷弹兵师、第三掷弹兵师、第十二掷弹兵师,合计將四万人。那是毛奇手中最后的精锐,装备最好的部队,老兵比例最高的部队。自从撤入哈茨山以来,这三个师一直藏在深山里,没有投入柏林防线,没有参加任何一次伏击战,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这些参谋们也一直不明白毛奇为什么要把最能打的部队留在后面。
“很好的问题。”
毛奇捋了捋花白的鬍子。他的鬍子修剪得不如战前整齐了,末端有些分叉,但仍然保持著向两侧微微翘起的弧度。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一不算笑,但那是整个下午他脸上最接近笑的表情。
“因为我们要打援。”
他重新弯下腰,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第一个点:马格德堡。
第二个点:柏林周围的奥军主力集群。
第三个点:汉诺瓦方向的奥军西线部队。
“卡尔亲王带了五万五千人北上。如果动作够快,有可能在奥地利人反应过来之前突入马格德堡外围。但这个机率很可能不到三成。大规模行军很难隱瞒,只要暴露了,就会惹来奥地利人的围剿,同时,我们都清楚,奥地利人打防守仗是一等一的,马格德堡不好打。”
参谋们面面相覷。
“诸位。卡尔亲王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是心甘情愿去的。出发之前他跟我说—“如果这一仗能换来普鲁士的生存,那就值了。他不是去送死,他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铺路。”
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弧线。
“如果他能击败弗朗茨,更好。但如果不能一弗朗茨遭到五万多人的突袭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想,柏林前线的阿尔布雷希特大公会紧急抽调兵力回援他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君主被围攻。同时,汉诺瓦和不莱梅方向的奥地利军团也会接到命令向东驰援。百分之百会是急行军,拉长队形,忽略侧翼。”
铅笔重重地点在哈茨山。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这有的三个掷弹兵师不是用来攻城的,是用来在奥地利人慌忙调动、阵线出现缝隙的时候,插进他们肋骨中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