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佩上將拧上水壶盖子,转过头来。
腓特烈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於要倒出来。
“前线的报告—您看过了。奥地利人动用了大量的大口径火炮,比我们在普法战爭中遇到的法国炮兵要猛烈得多。还有天上的他们的军用空艇,侦察、校射、甚至直接往阵地上扔爆炸物。马格德堡的守军报告说,奥军的空艇在头顶上盘旋,我们的炮兵阵地位置全被看得一清二楚,火炮刚部署好就遭到精確打击。这种情况下,野战工事实在很难防守。”
帕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水壶掛回腰间,抬起头看了看灰色的天空,像是在估算什么。然后他转向王储,声音不急不缓。
“殿下。柏林是我国首都。”
就这一句话,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首都不能放弃。无论从军事意义上还是政治意义上,柏林一旦失守,整个普鲁士的士气就垮了。所以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它。”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地的边缘,用手朝远处一指。
“毛奇元帅正在南边想办法。他手里还有六个军的机动兵力,正在寻找机会打击奥地利军队的补给线。奥地利人推进得很快,但他们的补给线也拉得很长一从波希米亚到柏林,中间几百公里,铁路线不够用,很多物资还得靠马车。毛奇元帅的计划是派骑兵和轻步兵去切他们的补给,同时用主力牵制他们的攻击部队,不让他们全力扑过来。”
帕佩转过身,面对腓特烈。
“我们现在没有被完全包围,北面、西面的铁路还通著,补给能进来,伤员能运出去。而且奥地利人的兵力不可能把整个柏林围死,他们还要分兵防备毛奇元师的侧击。所以,殿下一””
他的语气平静而確定。
“柏林防守三个月,没什么问题。”
腓特烈王储没有被完全说服。他指了指天上。
“空艇呢?那东西在天上飘著,我们的步枪够不著它,它却能把我们的阵地看得一清二楚。炮兵阵地暴露在空艇的观察下,等於是给对面的炮兵校射用的靶子。”
帕佩点了点头,他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招了招手,身后一个参谋军官赶紧凑上来。帕佩从参谋手里接过一份標註了密密麻麻记號的地图,在腓特烈面前展开。
“殿下请看。”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我已经下令,將一部分仰角高的火炮——主要是一些老式的要塞炮和部分野战炮——从常规阵地中抽调出来。这些火炮將部署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点了三个位置,都在防线后方的斜坡上,”利用斜坡的角度,让炮口儘量朝上,专门对准敌方的空艇。”
他合上地图。
“说实话,用大炮打空艇,精度很差,能不能打中要看运气。但只要在天上炸几发开花弹,对方的空艇就不敢飞得太低。飞得高了,观察精度就会下降。这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能大大降低空艇的威胁。”
腓特烈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帕佩是个老练的將领。这个人在普法战爭里守过斯特拉斯堡外围的阵地,对防御战有丰富的经验。但经验归经验,那些飘在天上的空艇是普法战爭里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战爭在变,变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两人在高地上站了一会儿。风从东边吹来,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焦糊味。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什么在闪,也许是阳光穿过云层的反射,也许是更远处什么东西在燃烧。
腓特烈王储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个话题。
“不过,您应该知道,上將,最重要的不是这条防线。”
帕佩上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他继续。
“三个月时间足够英国人动员和派遣援军了。伦敦已经宣布介入,皇家海军不用说,陆军也在集结。”腓特烈说著,目光落在远处那条正在延伸的壕沟线上,“但问题是英国人的陆军规模太小。就算他们把能抽调的都抽调过来,可能也就几万人。对付奥地利帝国的百万大军,杯水车薪。”
他顿了一下。
“所以,除了英国人,俾斯麦首相已经派人去拉拢俄国和法国了。”
帕佩上將缓缓地点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外交上的博弈不是他这个军人该操心的,但他清楚,如果没有大国的援助,光靠普鲁士自己,这场仗打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
“俄国人那边有眉目吗?”帕佩问。
“沙皇態度暖昧。”腓特烈的表情有些苦涩,“亚歷山大二世不想跟奥地利正面开战,但也不希望奥地利在中欧一家独大。他们估计要首先解决与奥斯曼帝国的战爭会过来调停。俄国没有两线作战的传统。”
“法国呢?”
“法国人现在一心只希望我们战败,搞不好奥地利跟他们达成了一些协议。”
“殿下,外交的事情交给您和俾斯麦首相去办,我的任务就是守住柏林。三个月,我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