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利姆转回头,继续看著前方。椰枣林已经近了,能看到营地里支起的黑色帐篷顶。
“他是软了一点。”萨利姆说,“但这是个好事。”
法赫德不解地看著他。
“一个心硬的主人,”萨利姆慢悠悠地说,“对你说“去干“,干完了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一个心软的主人对你说去於“,干完了他会觉得欠你一点。另外,你们也不想被人卸磨杀驴吧。我倒是觉得这位皇储殿下还不错,跟我们合作的。”
萨利姆首领没有继续解释。他从袍子內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书,在马背上展开,又看了一遍。阳光把羊皮纸照得有些透亮,能模模糊糊看到背面德语文字的墨跡。上面盖著的那枚帝国鹰徽大印,朱红色的印泥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把文书朝三个儿子晃了晃。
纳伊夫说:“授权文书。”
“不。”萨利姆把文书收起来,重新塞回袍子口袋,一只手在口袋外面拍了拍,发出轻轻的声响。
“这是权力。”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种压抑的、灼热的兴奋一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於看到了水源。
“从今天起,我们是奥地利人在整个北部和中部上的代言人。英国人和法国人之外,就是我们说了算。你们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几人面面相覷,但是眼中都有兴奋。
“哈尔卜部落跟咱们打了多少年了?”萨利姆伸出手指开始数,“你爷爷那一辈就在打。为了提兰谷地的那口井,为了塔布克南边那片牧场,死了多少人?
上一次你二叔带人去跟他们谈判,回来的时候少了三根手指头。”
法赫德的脸色阴沉下来。二叔的手指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还有舍拉拉特人—別以为我忘了他们两年前截了咱们那支商队的事。十二头骆驼的货,布匹、茶叶、铜壶,全抢走了。”萨利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帐本,但每个字都带著沙砾般的粗糲感。
“现在——”他把文书口袋又拍了一下,“现在我有了这个。帝国授权我去“驱离敌视势力“。什么叫敌视势力?他们奥地利人说了算吗?不一我说了算。我说哈尔下人是帝国的敌人,他们就是帝国的敌人。我说舍拉拉特人在暗中跟奥斯曼人勾结,他们就是叛徒。”
法赫德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至於那位皇太子说什么给食物给水——”萨利姆终於谈到了这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描淡写起来,“做做样子就行了。赶人的时候带上几袋子麵粉,往他们脚边一丟,算是给过了。至於他们能不能活著走到奥斯曼边境,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再说了”
他扭头看了法赫德一眼。
“你以为那位殿下真的会派人来查?他连阿拉伯语都说不利索,他上哪儿去查?他手底下那些奥地利兵连路都找不到,出了城门就得靠咱们的嚮导。只要回头写份报告,说驱离过程一切顺利、被驱离者均获得了充足的补给一他高高兴兴签个字,这事就算完了。”
纳伊夫轻轻点了一下头。
“现在最要紧的事。”萨利姆收起笑容,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趁著这个机会,先把哈尔卜人解决掉。他们在提兰谷地有一千多帐,连带牲畜至少值”他心算了一下,“至少值三千多银幣吧。牛羊、骆驼、马匹、帐篷、毯子、铜器,全部充公一不,不叫充公,叫“登记造册移交帝国財產“。但东西在谁手里?在我们手里。奥地利人要什么,我们上交一部分,剩下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法赫德咧嘴笑了。
“父亲,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萨利姆说,“回去之后先派人去探。搞清楚哈尔卜人现在扎营在哪里、有多少能打仗的男人、武器情况怎么样。然后跟沙姆马尔人的哈立德酋长联络一下—一他跟哈尔卜人也有过节,看看他愿不愿意一起出兵。人多了才好办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提前跟奥地利驻军打个招呼。不用他们出兵,但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动手了,免得到时候他们的巡逻队撞上来,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我去说。“纳伊夫接话道,“我跟他们驻军里一个叫米勒的少尉混得还行,每次去给他带两斤咖啡豆,他什么都肯通融。”
萨利姆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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