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去吧。”
萨利姆再次鞠躬,带著三个儿子转身走出了会客室。布劳恩上前一步替他们打开门,然后自送他们走进走廊。
门关上了。
鲁道夫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资料上一阿拉伯半岛各地区的水源分布图、绿洲耕地面积统计、牧场承载力评估、已知矿產资源清单。这些东西是他让参谋部花了两个月整理出来的,每一份都標註了详细的来源和可信度等级。矿產那份最薄,只有寥寥几页,主要是一些小规模的铜矿和磷矿,產量都不大,开採价值存疑。
父亲说这片沙漠跟奥属南非一样重要。
鲁道夫翻了翻那份矿產报告,摇了摇头。他实在看不出这里能有什么东西比得上约翰內斯堡的金矿。但他也知道,父亲的判断在过去十年里几乎没有出过大的差错。也许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吧。
他把报告扔回桌上,揉了揉眼睛,然后拉过面前那份公路施工方案,继续看亚喀巴到塔布克的碎石路预算。
谢赫·萨利姆走出总督府大门的时候,塔布克下午的阳光正毒辣辣地晒著。
大门外的广场上停著他们骑来的五匹马和两头骆驼,一个奥地利士兵正百无聊赖地替他们看著牲口,见他们出来,如释重负地把韁绳递了过去。
萨利姆接过自己那匹枣红色阿拉伯马的韁绳,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看不出什么老態。三个儿子也各自上了马,图尔基—一最小的那个,才十九岁——
还得意洋洋地拍了一下他那匹灰色母马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
一行人策马离开了广场,沿著城区的主路朝南走。走了大概一刻钟,出了塔布克城最后一道破旧的土墙,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了。远处有一小片椰枣林,那是贝尼·阿提亚部落临时营地的所在。
太阳晒得人眼晕。法赫德把头巾往前拉了拉,遮住额头,催马跟上了父亲,跟他並轡而行。
沉默了一阵。四匹马和两头骆驼的蹄子踩在硬邦邦的砂石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嘚嘚声。
法赫德往后看了一眼,確认他们已经离城墙足够远了,周围除了偶尔一丛枯死的骆驼刺之外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凑近父亲,压低了声音。
“父亲。”
“嗯。
“”
“我们真的要按他说的那样做?给那些人带食物和水?”法赫德的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不耐烦,“那不是浪费东西么。咱们自己的粮食都不算宽裕”
“你急什么。”萨利姆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不低。
法赫德闭了嘴,但嘴角明显撇了一下。
另一个儿子从另一边插了一句:“那位皇储殿下————说实话,有点————怎么说呢。”
“妇人之仁。”法赫德替他说了出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都要把人赶走了,还在那儿装好人。给食物给水一给了又怎样?那些哈尔卜人、比利人,谁要是被赶出了自己的地盘,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给了两口袋椰枣就感激你?照样恨你恨到骨头里。既然横竖都要恨,给不给有什么区別?”
他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不是在压低声音说话了,而是在正常音量地抱怨。图尔基在后面骑著马听著,没有插嘴,但从他的表情看,显然同意大哥的看法。
“够了。”萨利姆终於开口了。
不是呵斥,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法赫德立刻安静下来。
萨利姆鬆了松韁绳,让马放慢了步子。他偏过头,看了法赫德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法赫德,你觉得那位皇太子是个蠢人吗?”
法赫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不算蠢。打仗有两下子,也会说几句阿拉伯话——虽然说得难听。但就是太————”
“太软?”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