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微微撇过头,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剑身流光溢彩,灵气四溢,一看便不是俗物,倒也与谢九晏相配。如此想来,谢九晏在天月宗的地位绝不会低。
如果她想要进入天月宗,顺理成章地接近清离,再次利用谢九晏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时卿挪开眼,目光下移的瞬间,她看见了谢九晏衣袖边一抹不甚起眼的红,像是血。
“你受伤了?”时卿脱口而出,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对于谢九晏的关心已经刻在了她的本能反应中。
顺着时卿的目光望去,谢九晏低头,看见了那一抹鲜血。他没有去管,而是将剑锋顶向了时卿几分。
时卿也意识到自己的食言,只能抿住唇,继续和谢九晏周旋。
“这位仙君,我真的是无意冒犯你呀。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好吗?”
谢九晏不语,无声打量着她,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时卿见有希望,便再接再厉,继续扮演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亮出一双星星眼,捏着嗓子说:“你不知道,清离仙君有多好!等我变强,变得更好,我就要去找他,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哪怕被拒绝,我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时卿面色一变,眼神逐渐暗下来。
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演一个情窦初开,疯狂迷恋对方的少女,时卿这一招可早就在谢九晏身上实践过了,效果很是不错。
不然当初谢九晏为什么会答应与她成亲?
为了将这场戏演的更加完美,向谢九晏袒露心声后,时卿又羞涩地低下头,没有看他,而是捏着自己的裙摆,脸颊微微泛红。
“你喜欢清离?”谢九晏终于开口,毫不掩饰他的讥讽之意,“不过尔尔。”
时糖只会喜欢谢九晏。
而清离只是一个失去她的废物。
闻言,时卿惊诧抬头,十年不见,谢九晏竟然完全变了一副性子。从前谦虚的少年成了一个自大狂,连清离都不放在眼里。
天月宗这是对他做了什么改造啊?!
谢九晏收了剑,转身要走。时卿松了口气,正要去细想他那句话的意思,却见谢九晏冷不丁回头,清冽的声音又落下。
“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
“时卿”三个字凝在嘴边,她不可能以真名示人。她一向是个取名废材,之前的“时糖”取自她的小名,那现在的她该叫什么呢?
至少不能再与这些有关,否则谢九晏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见谢九晏的眼神又冷下几分,时卿不敢再思考,怕他起疑,只能再次信口胡诌:“我、我叫唐小米!”
唐小米?看见谢九晏的时候,小玉有过片刻的怔愣,因为那位小仙人说他今日很忙,小玉以为其言外之意便是谢九晏可能不来了,却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玉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简直毫无疑问。
是了,他怎么可能不来?
一晃十年过去了,小玉看着他从幼童长成少年,看着他娶妻又丧妻,看着他入了仙门,成了可望不可即的仙君,却还是始终惦念着亡妻,守着她的尸首不撒手。
谢九晏向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村子里的人对他不过滴水之恩,他却极尽照拂。这样想着,时姑娘是他的发妻,与他朝夕相对,日夜相处,如此夫妻之情,他一时难以介怀时姑娘的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思前想后,犹豫再三,小玉还是对着谢九晏问出了那句:“……你还是不打算将时姑娘下葬吗?”
谢九晏微不可见地皱起眉,他认真地辩驳:“她还没死,我会救活她的。”
又是这样的话语。
望着谢九晏的脸,小玉顿觉一阵无力,外人看来,这些年谢九晏是越过越好,但只有他们知道,他一直深陷在当年时糖的死中,迟迟没有走出来。
小玉甚至怀疑过,谢九晏当初选择拜入天月宗,也是为了时糖。毕竟,在凡间,人死就是死了,不能复生。只有成了仙人,才能有让时糖起死回生的机会。
“到时候等她养好身体,我就带着她一起来见您。”谢九晏微微一笑,“我们再在附近建一处房子,有空的时候阿庆还能来吃桂花糕,就像往日一般。”
一时之间,小玉也被带入谢九晏的美好设想中。但一听到“阿庆”的名字,小玉便出了戏。她暗暗叹一口气,十年过去,阿庆也到了快娶妻的年纪,或许再过几年,他便不爱吃桂花糕了。
时过境迁,世事无常,她和阿庆还能等到时姑娘起死回生的那天吗?难说。
但一看见谢九晏谈起时姑娘时,脸上流露出的笑意,还有那一抹生气,小玉便不忍再打断他,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说。最后,小玉送谢九晏离开,还是没再问起安葬时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