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股汹涌的情绪涌上眼眶,氤氲成即将喷薄的热气。
……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少见且陌生的情绪,它让你惯常的、冷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倏而变得鲜活,变得不再那么遥远,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陶瓷神像伸出指尖,才令旁人恍然察觉到,原来他也有真实的、亲切的、与你我无异的体温。
谷迢闭了闭眼睛,额头青筋起伏了几下,最终趋于平复,在重新睁开双眼后,眼眶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双璀璨明亮如怒火升腾的金眸。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整个酒馆里的其他人动作也跟着凝固,逐一消融在冷清的空气中,为其灌满重量,转为承托你背脊的地面。周围的景象逐渐消失,化为一场悬浮的泡影。
重新恢复意识的谷迢低喘一声,大脑嗡鸣着,两耳之间还残存着讲解员那刺耳声音,连同不合时宜苏醒的噩梦一起,挑拨着他的神经。
男人挣扎着翻身,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被十指相扣,牢牢紧握着。
旁边是同样刚刚苏醒的梁绝,对方牵着他的手,扬起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留意到动静便松开手,低头看来,表情不掩担忧:
“你还好吗,谷迢?”
“没事。”谷迢坐起来,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做了个噩梦而已——我们在哪?”
“不确定,但应该还在博物馆范围内。”
梁绝起身半跪,也跟着缓了缓,继续说。
“这附近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都失散了。”
谷迢放下手,这才有空去观察周围的景象。
他们两个正处在一条过道中央,头顶的银河高而遥远,视野昏暗不清,黑暗沉沉压着,只能勉强看清有无数个镀金佛像,跌坐莲台,神情平静而庄严,带着工厂流水线般规整的姿势与数量,由远及近,陈列在过道两边。
而道路的尽头,隐约泛着电子屏涣散在墙面上的微光。
梁绝站起身,环顾一圈后,对谷迢伸出手,笑道:
“你没事就好,我们得找到与大家汇合的办法,然后一起出去。”
谷迢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拍去西装上的尘土,转瞬就调整好了状态,看向道路尽头的微光。
“那我们往前走走看吧。”
第269章第四天(4)
手边的残酒还剩一小杯底,冰块已经化了一半,玻璃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安静地滑落。
你听着身后传来其他队友的交谈声,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你回头笑着聊了句什么,接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张口说了句话,似乎是某个邀请……
其实你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冷色调的灯光下,透过杯子扭曲的倒影,谷迢的身影模糊而孤独,他掀眸望来一眼,没有言语,而是将手中蓝绿色的冰酒一饮而尽,继而站起身,独自走进属于他的永夜。
于是,原本淡淡飘在空气中,那道薄荷苦艾味也消失了。
画面从边缘开始涣散,梦境开始坍塌,你仍然坐在空无一人的吧台前。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错觉般的一瞬间,你似乎也体会切身到了谷迢的孤独。
……
东枝贺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安静的展厅中央,天花板是遥远的星河,周围的灯光不亮也不暗,仅是一个让他能看清周围的程度。
东枝贺一骨碌坐起身,回想起此前的梦,下意识抽了一口冷气,右手搭着脖颈摩挲几下,以此理清了一点思绪:
“刚刚的梦是……”
还没自语完,东枝贺忽然留意到近处也躺着一个阴影,顺势仔细看去,只见马枫趴在旁边,生死不知。
“诶,醒醒!”
东枝贺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马枫?马枫!”
没拍两下,男人猛吸一口气,翻身睁眼,盯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你没事吧?感觉咋样?”
东枝贺探过脑袋,面露关怀智障的表情,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
“你要是傻了,我不好跟张豪他们交代啊!枫叔!”
马枫与他对视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开口:“……我靠,谷迢的脸色那么吓人,你居然还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