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如果你们两个累了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会。”
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梁绝陷入一种难以启齿的沉默。他忽然觉得队长们在看完录像之后,对谷迢和自己都产生了什么微妙的滤镜。
而他身边的谷迢对这些目光接受良好,挨个递完硬币后,就如流体般迫不及待地坐下来,背靠柔软的椅背,单手虚握拳,轻抵在脑侧,双眼半阖:
“……那我先睡会。”
阿尔杰在旁边坐下,默默对其他人招了招手:“老实讲,我现在还不想看见电话亭。反正如果你们打电话进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就祈祷吧。”
“就之前那些东西难道还不够莫名其妙吗?”
孟一星无奈地嘟囔一句,转而看向赛琳示意。
“女士优先?”
“没问题。”赛琳挑了挑眉,“我也很好奇会从电话里听到谁的声音。”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大剧院,踏着来自东方的晨辉。电话亭仍然静立在不远处,整条街道都被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远处的楼宇高而遥远,如虚幻的海市蛰楼。
赛琳将硬币抵近投币口的同时,一抹灿烂的晨光透过玻璃的折射,恰巧落在她指尖。
咚。
一声硬币沉底的轻响,赛琳静静等了一会,听到对面在吵嚷的背景音中接起了电话,声音年轻而活泼:“嗨!”
女人忍不住微微一笑:“嗨。”
以面前的座机为分界线,当景色穿过它时已然换了天地。
彼时更年轻的赛琳刚从M记推门而出,她手上拿着一杯焦糖圣代,上面撒着燕麦碎,大学室友们都比她慢了几拍,正收拾着东西往门口汇合。
赛琳站在门口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响起性感又磁性的女声,于是疑惑地问:
“——你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我好像没有保存过你的号码?”
“你不妨把我当成一个来自世界的小彩蛋?”
赛琳托着拿话筒的手肘,肩膀抵在厅身上,低声笑着,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
“——我是未来几年之后的你自己。”
“哇哦。”
她听见年轻的自己佯装惊讶地感慨一声。
“未来的人真的发明出时光机了吗?难道你是来提醒我要做什么才能暴富的福音?不如先告诉我,未来我的家人都怎么样了?”
“当然,在我所知道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很好。”赛琳笑着说,“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这不是时光机,你就当……”
她顿了顿,如同忽然了悟什么般表情明晰。
“就当这是大型游戏给我们彼此的彩蛋吧。”
年轻的赛琳看向街头的天空,这是法国难得的一次大晴天:
“……那未来我过得还好吗?”
“嗯……我该怎么回答你呢?”
赛琳与她动作同步,转头看向正在电话亭外守着的其他人。
“你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失去很多人——但我想,我们都在尽力往正确的道路前进。而能够保持‘正确’,本来就非常难得了。”
挂断电话后,赛琳看到厅外变成了圣礼拜堂的内景,那无论看多少次都感到摄人心魄的礼堂里,仰头四面都是玫瑰粉色的绮丽天窗,15面彩窗绘制出上千个人类历史的故事,哥特式风格的棱角像蝙蝠羽翼,看久了容易产生一种对于艺术品的眩晕。
紧接着一声巨响,静寂的天窗倏忽爆裂,碎片向内四溅,如同舞台布景遭到损坏露出仓促的内里。
赛琳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眯眸看去,黑暗的天顶如雷雨倾泻般淌下无数条细密的蓝绿数据流,只有一个披着红外套的“人”背对着她,站在远处,直面轰然而下的数据流雨。
极致的黑暗、极致的红色、极致的蓝绿噌然对撞!
具象化的数据流碎成无数个零散的数字和字母,雨滴般砸落在地,汹涌的气浪如风暴般肆虐而来,扑面吹得赛琳踉跄后退,想要喊出什么也像被掷入真空中无法发声。
红外套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缓缓偏头,无形的视线瞟来一眼,最后轻描淡写地一挥手,赛琳有那么一瞬间看清了祂的侧脸,表情震惊又充满疑惑:
“你——”
下一秒,倏而风停雨止,破碎的礼堂、对撞的色彩与脚下的地面如同被合起来的书页般折叠归纳,从瞳孔中央拉远到最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