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绝想要去挽留的手已经抬起了一半,却又有什么迫使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说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梁绝轻声问。
南千雪用手肘怼了怼北百星。
北百星不敢吱声,戳了戳陈青石。
陈青石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
“梁队,不要太担心,或许谷迢是提前防患于未然……”
他刚说出第一个字,就见梁绝立即循声看过来,眸底的情绪暗含着或许本人都没察觉的祈求。
陈青石的声音卡了一下,但还是抱有跟梁绝同样的期待。
“——或许呢?”
而回答他们的,是梁绝身侧的全境地图倏而一片刺目的闪红。
倒计时在此刻归零,敌袭的警报打破此方凝固的氛围。
“嗯,这样。”
梁绝语气平静得令人琢磨不透,先是抬手抚上耳麦,打开通讯频道沉默半晌。
他的脖颈处青筋时隐时露,肩膀紧绷得如同被拉紧到极致的提线木偶。
他的思绪一瞬间如忽而伸展的触角,拼命往过往的相处中仔细翻找,把每一处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抓出来细细咀嚼,每一张表情都放慢,每一个嘴角细微的抖动都放缓,近乎疯狂、近乎偏执……最后一切定格在暴雨楼层角落里,自己认真说着想与谷迢走到最后时,被他刻意回避的眼神。
不对、不行,还没到最后,或许这只是谷迢随口的一句话,之后的一切都是他们在自顾自敏感地多想。
他的预感是对的、不对、对的……对吗?
这是个难得的玩笑吧,谷迢……
……最终,梁绝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似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准备一如既往地通报各区域的敌群情况:
“各小队注意——”
他在发声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嗓音透着异常难听的嘶哑,似乎有什么哽在喉间难以吐出与下咽。
梁绝下意识抚上心口的标记牌,看着那条荧光线一直如往常延伸向黑潮内部。
垂在腿侧的右手骤然用力握紧,腕部旧伤传来的刺痛令梁绝拼命回神,用力清了清喉咙,才恢复往常的声音:
“非常抱歉,请容我重新开始。各小队注意,南部对跖点警惕……”
地表之上战斗激烈,分散在各区域的玩家们大多数都专注于当下如何存活,尚且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别。
而黑潮之下,一场小型会议正在沉默中召开,九道虚拟光屏对向展开,即将赴死的人围成一个圆。
谷迢:“我不上去了,其他还没有救出来的玩家交给你们。”
HD:“你没问题吗?”
谷迢:“我再在下面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秦于征:“那我也不上去了……谷哥下来之前说的话,我感觉孟队和梁队他们肯定能猜出点什么,一想到如果上去还要接受他们的询问我就……唉。”
伊万:“……那个。”
张豪:“我决定把最后的玩家救上去后跟队友告个别……虽然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但都尽量别留遗憾吧。”
列夫:“这个……”
斯洛:“嗯……我也上去跟其他人说一下好了。”
毛安世:“唉……我也不太放心,队长还没醒……”
廖玉平:“我感觉小妹看出了什么,只是在等我主动提……我最后也会上去一次。”
伊万:“OK……我想说,我们其实之前上去就被队长发现真相了,大哥看上去要气炸了。”
毛安世:“事实上确实,你们下去之后我还看见他砸墙来着。”
斯洛:“你们居然没瞒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