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茨科没搭理他。
他把手探进衣领,从贴身的皮囊里摸出一卷油鞣过的鱼皮,双手托着举过了头顶。
边角还留着鳞片印子的鱼皮上,画着一座湖,湖心立着城,南岸标着芦苇港,西面是船坞,船坞边上盘着一条羽蛇。
鱼皮上还圈了三个圈。
伊茨科抬手一个一个指过去,通译跟着翻。
“兵粮仓,神殿仓,还有船队修船的地方。”
“朱权也见过祭司。”
这句话一传过来,朱高炽抬起了头。
据伊茨科说,朱权答应替羽蛇祭司夺回昌昌的黑曜石矿,换湖城出兵,祭司给他看过半张海图,还说那条海路跟圣门底下的水道是通着的。
圣门只要一开,湖城的船顺着地底水路,就能直接开到昌昌。
朱高炽抬了抬手。
朱权留下的那张残图被亲卫取来,摊在了木案上。
鱼皮就贴着残图摆好。
残图上被扯掉的那几个方位,叫鱼皮上的蓝线补了个严丝合缝,蓝线从湖城往北走,钻进群山,最后停在了一扇门上。
老李挤到案边,胡子差点扫着图面。
“殿下,这些线走的是地下水道,黑曜石门后头那股风,就打这儿灌出来的。”
朱高燧伸手在图上比了比。
“一扇破门,底下还连着这么一大片水路?”
他扭过头去瞧哥哥。
“那门一开,咱们不就能直接杀进湖城老窝了?”
老李把眼皮一抬。
“门开了,人家也能顺着水杀进咱们老窝。”
嘴张了张,朱高燧拿斧柄在地上敲了两下。
“嘿,那还挺公道。”
两张图被朱高炽卷到一处,交给了亲卫。
“地道给我封死,两层鹿角,外头再加一道铁闸,工匠接着测门,没我的令,谁也不准开!”
他转过脸看着伊茨科。
“使者单独关,好吃好喝伺候着,三个随从分开看,口供再核一遍。”
两名亲卫把伊茨科带了下去。
走过木案时他停了半步,手碰了碰衣领里的鱼皮,三间偏房的门依次合上,他才把手收回来,一直到出了税仓,也没再念一声羽蛇神。
……
药草、羊油和热汤的味道,塞满了军医帐篷。
宝年丰靠在草垫上,一条伤腿架着木箱,压着嗓子冲亲兵招手。
“快快快,拿走,送前头去,就说俺……俺明儿个就到!”
两柄八十斤的大板斧抱在怀里,亲兵腰都压弯了,才挪到帐门边,帘子外头先探进来一截枣木擀面杖。
杖头正顶在他胸口。
抱着斧子连退三步,亲兵后背贴上帐篷,脑袋垂的老低。
掀帘进来的亚朵,把擀面杖在掌心里掂了掂。
“往哪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