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甚?”
相比於郭信的急躁,郭威却很平静,道:“我何曾逼你?不过是告知你朝野所望,你自思虑。”
郭信態度坚决,道:“孩儿已思虑清楚,非花莞不娶。”
郭威拍了拍膝盖,缓缓道:“我问过赵弘殷家的三郎,那小子说,此番治水,符三娘常亲领府上家僕至河堤上賑济民夫、散给衣食,帮衬你良多,你二人於河涝中患难相扶、
彼此照拂,本就是难得的机缘。”
“不是,赵匡义怎胡说八道?!”
“怎地?符三娘子未曾在河堤助力?”
“那倒不是————”
“那便是了。”郭威道:“娶妻娶贤,我与你阿娘也是在黄河畔、大雨中偶遇结缘,恰似如今你与符三娘,许是冥冥之中天意暗合。这些,是为父的想法。”
郭信梗著脖子,声音冷硬,道:“孩儿的婚事,孩儿想自己做主。”
郭威没有责骂,只是唏嘘道:“当年那面黄旗披在我肩头,又岂由得我做主?”
“可————”
郭威手一抬,止住了郭信后面的话,目光转向萧弈。
“三郎与你治水有功,理当论功行赏,可有想过要何奖赏?”
“臣只求为国效力,不求奖赏。”
“河南尹、西京留守武行德因父亲去世,丁忧服丧了。你觉得,三郎能胜任这个差遣吗?”
萧弈瞬间飞快思忖起来。
他一直想为郭信谋任一镇强藩,却没想到闕额突如其来。
西京就是洛阳,他到当世第一天史德渊便告诉过他。而洛阳自带留守军府,实质便是节镇,地位不逊於澶州。
郭信一旦出任,便是领先郭荣一步,可以说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但,回到郭威的问题,能胜任吗?
很简单,郭信若愿意娶符三娘,那就能;不愿意娶,那就是不能。
那郭威的考校也很清晰了,亲儿子既要爭储,简单,愿意割捨感情,拉拢强藩支持,可见心性足够,可以扶持;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则重情义之人不適合当乱世之君,倒不如及早放弃,求个惜身保命。
这个问题,萧弈无法替郭信回答。
末了,他还是让郭信自己选择。
“三郎,你能胜任吗?”
“我————”
郭信显然也觉委屈,语气有些激动起来。
“我不娶符三娘便不配任西京留守吗?!那在黄河边这三个多月算什么?立下的功劳又被谁吃了?!”
“今夜是家宴也就罢了,若在朝堂上,你也这般无能发作吗?”
郭威夹了一口菜,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他不急不缓地嚼了菜,再开口,语气带著冷冽。
“这世道,不看功劳,只看实力。你不愿为大局隱忍、为权位取捨,何来的实力?你怨为父没用,武夫手里的刀,从不讲情面。”
郭信低头不语。
萧弈也是暗自警醒,也就是他没处在郭信这个位置上,否则他在这方面的麻烦或许更大。
气氛有些僵。
正此时,郭馨开口了,低声抱怨道:“阿爷这些话,寻常时候不说,非挑今日来说。”
“平时岂会与这小子说到这等地步?”
“听到了,你俩还不谢阿爷?”郭馨举著筷子一点,道:“两人没长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