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这日,天刚蒙蒙亮,魏王府里就忙了起来。
张氏防得紧每一道菜从厨房端出来前,都要先由专人试上一口,稍等片刻无事才敢往前送。酒水开坛时也要让人当场验过,甚至还特意请了给老魏王调养身体的付大夫在旁看着,连酒壶、杯盏、菜碟都细细检查过一遍。如此反复折腾了一整日,厨房里的人累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天色渐暗,圆月慢慢升上屋脊。
宴席设在正院的大花厅里,厅门大开,盏盏灯火将雕梁画栋照得金碧通明。几扇雕花窗都半掩着,夜风从院中穿堂而入,带着廊下几盆盛开的桂花的香气,甜润而浓郁,一阵阵送进厅里,混着厅中豆形嵌铜琉璃香炉燃着的香,让人不知不觉便有几分醉意。
老魏王被洪山和几个小厮小心抬进来,安在主位的软榻上。他抬眼望着满厅灯火与人声,浑浊的眼睛里竟显出几分久违的兴致。
魏王世子与世子夫人张氏携着唯一的嫡子坐在下首,然后是魏王府的几个门客坐在更远的席面上。厅另一侧摆了屏风,另摆一桌给老魏王那些姬妾们。
自老魏王中风以来王府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宴席了,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王爷。如今难得张灯结彩,连下人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魏王妃还特意开了恩典——身契不在王府的丫鬟仆妇都准了回家团圆,像珍珠这样的便早早出了府门。至于那些无处可去的内侍,则每人多赏五倍月钱,只需把今晚的差事伺候妥当。
花厅里杯盏相碰,笑声不断。魏王妃坐在老魏王身侧,站起举杯:“今日月圆,难得一家人齐聚。王爷近来身子见好,大家也都放心了。”
“王妃操持辛苦。”
“是啊,王爷身子越发康健了,定能寿比南山!”
酒气渐渐在厅中弥漫开。
有人提议让众人去给老魏王说几句吉利话,魏王妃也笑着点头:“难得王爷精神好,大家轮着过来陪他说两句吧。”
于是众人一桌一桌起身,厅中一时显得其乐融融,仿佛真是寻常人家的一场团圆家宴。
洪山站在一旁,端着药碗,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便按着惯例,替老魏王喂晚间的汤药。
这时,张氏扶着桌沿站起身。她脸色微微发红,笑着道:“我今日多饮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先告退一步。”
话音刚落,她刚迈出一步,身子一晃。张氏眉头一皱,又试着往前走,却发现双腿绵软,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
“这……”
她下意识扶住桌子,可手也使不上力,整个人险些栽倒。
有人站起身想扶她,却也忽然一阵眩晕,酒杯“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旁边端茶的丫鬟刚走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一时间,花厅里低呼声此起彼伏,人一个接一个站不稳、坐不住,甚至连门边侍立的小厮都软倒在地。
张氏心头一寒,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下了毒!”
魏王妃此时却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张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居高临下道:“酒水、吃食、杯盏,样样都验过。怎么不怀疑别人,偏只怀疑我呢?”
张氏死死盯着她,咬牙道:“因为你从一开始嫁进王府就不安好心!”
“哦?”
魏王妃轻轻哼了一声,缓步走到张氏面前,微微俯身:“不是你派人去我家提亲,说八字相合、宜冲喜,把我送进这王府的吗?”
她轻轻一笑。
“那时,你安的又是什么好心?”
张氏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又见她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下意识往后爬了两步。
没想到魏王妃脚步一转,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尖刀,“噗”地一声,短刀直直没入他的胸口。世子眼睛一下睁大,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切发生地太快,厅中众人早已被这无孔不入的毒压得四肢发软,抬手艰难,更不要说护住自己的主子。
“啊!”张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来人呐,杀人了!”
花厅外一片寂静,竟没有人冲进来。
张氏内心骇然,难道屋外的人也被她下了毒?可当值的人并未喝酒吃席面上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