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婴帮玉锦擦拭身体时,玉锦一点儿也不老实,哪边碰到水就试图往没水的另一边躲,青绵婴打了他身上难得完好的皮肤一下,玉锦不动了,安静待着,被她翻来覆去,任她擦洗,看起来异常委屈,乖乖巧巧的。
青绵婴从房间翻出来原本属于阙玉锦化身的衣裳,是她几年前偷藏的。给玉锦换上前又去找了绷带布,先把玉锦身上带创口的地方轻轻用软布盖着覆上一层,覆不稳的地方轻轻用绷带固定,然后才给他穿衣服。
玉锦连脸上都缠满了绷布,眼睛和耳朵也不得幸免,看起来像具毫无生命气息、可怜的干尸,唯有鼻前留了出气的地方。
绷带缠到玉锦无力的脚腕时,青绵婴顺手挠了挠玉锦脚底板,望着玉锦想跑,但是身体其他地方又被她挡在床上的无力模样,微微扬了下眉,嗤道:“活该。”
青绵婴让玉锦坐在床脚,换了床干净的被褥才又牵着他的手让他躺回去,给他盖上薄被子。
青绵婴拍拍他的脸,说:“我得去和我爹娘解释一下,然后再回来陪你。”
伤患安静躺尸,不理她。
青绵婴仔细关好门窗,怕蚊虫去烦伤患,把屋子中的蚊虫都拿布条打了一遍,全部消灭才出门。
她未乘马车,而是直接驾马快马赶到镇上。这一段熟悉的路程又叫她恍惚,之前来来往往是从阙府到自己家,现在是要去父母家,然后回来藏住玉锦。
青绵婴坦诚,又编着谎言:“修真界的朋友来寻我,我留他在家里小住,他面皮薄,不肯来镇上,就先在老宅待一待,我先在老宅陪他几天。”
青绵婴到母亲医馆,搜罗了一堆大药打包带身上。
临走还在身上斜挎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父母让她带去分朋友吃的干粮之类食品。
青绵婴受提醒,路过津品楼,买了一盒糕点,一路挂着食盒驾马颠簸着回去。
到家,玉锦还是那死样,完全没动过,青绵婴刻意留在他身上的一根发丝都未变位置。
青绵婴在床边坐下,烧热茶壶,倒水,自己试过水温合适后,扶玉锦坐起身,把杯沿抵到绷带边缘、他唇瓣的位置。
玉锦半天没反应,青绵婴耐心地用指腹沾了一些水涂抹在他的唇瓣上,玉锦明白了,小心地张开些口,青绵婴揽着他喂他喝水。
喝完水,青绵婴打开津品楼香喷喷的食盒,自己先尝了一个软糯的糕点,而后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到玉锦唇边。
糕点抵在唇上,玉锦依然没有反应,青绵婴几指掰开他的唇瓣,把糕点塞进去了一半,另一半塞不进去的自己吃了。
玉锦后仰着脑袋躲了半天,还是被迫含了大半个糕点,颇为可怜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青绵婴像是自言自语:“好吃吧?以前你常带给我吃的。”
玉锦没有回话。
“唉,”青绵婴叹了口气,“你要是装的,也太能装了。”
玉锦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反应,除非她直白地触碰到他,否则玉锦都表现得不知道任何事。
对她所做的任何事,玉锦也只是肢体上有细微的反应,没有发出过一丁点儿的声音。
夜晚,青绵婴耐心地给玉锦拆掉绷布,擦拭他躺了整日身上出现的汗迹,给他身上敷上自己耗费大半白日研磨、熬制好的草药,又给他缠回绷带,喂他喝自己熬制许久的苦药。
今天的玉锦比昨天的玉锦听话一点儿,她碰他时没有用手来推拒,也因为不推拒,看起来生机更弱了一点。
青绵婴夜晚和玉锦一起睡觉,玉锦不动声色,往墙边挪了一点儿,又挪了一点儿,想要离青绵婴远一点。
所有细微的挪动都在青绵婴眼皮底下,她睁着眼看房梁柱和砖瓦片,耐心等着玉锦挪动,等他挪好位置后,往他那边一移,一挤,重新拉近二人距离,青绵婴明显感觉玉锦僵了一下,情绪好像低落下来。
她握着玉锦指尖,整夜给玉锦输送灵气,试图让他好受点儿,玉锦却不领情,整夜几乎都是贴着墙睡的。
天亮,青绵婴玩着玉锦的耳肉,细数:“听不见。”
指腹摸到他的眼皮,摸摸完左眼又摸右眼:“看不见。”
手指顺着唇沿伸进他口中触碰到他的舌,玉锦舌尖下意识蜷缩,想避开她的指尖,青绵婴用上些力气压着他的舌面,叫他软舌逃不开,“也不会说话。”
可怜的玉锦浑身上下一直细微地试图躲开她,但于事无补。
青绵婴猜想唇舌颤抖闪躲是因为她的手指上沾着草药的味道,那草药很苦,玉锦不爱吃苦。
青绵婴百无聊赖地叹道:“好无聊!玉锦,你要装这样子到什么时候?你装了好多日了。”
她现今的修为做不到直截了当帮玉锦恢复伤口,还因为玉锦对他自己下手很狠,用的灵火是足以把修者烧成灰烬的强烈灵火,所有外伤又带灼烧内里、伤害灵脉的诅咒性质,不易康复。
青绵婴每日往转于镇上和村上,总是要很多药,颜琉璃生疑问她,青绵婴支吾道:“我那位朋友,受了些伤。”
颜琉璃提起药箱:“那我去看看。”
青绵婴乞求:“娘,你别去看,他的伤是凡界治不好的那种,我每日给他敷药,只是想让他好受一点儿。”
颜琉璃稍稍埋怨:“到底是什么朋友,怎么娘看一眼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