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婴看见,那只无形的手在她脸前,近乎于是抚摸她的脸,又用着想把她脖颈掐断的力气,要来触碰她。
这叫青绵婴想到阙玉锦。
她很快把阙玉锦抛出脑外,此时不能放松警惕,她斩段无数只黑手,雾气黑手重新凝聚又环绕上来,石壁开始移动,靠近挤压向她,几乎快把她压在中间,青绵婴眼睫微动,空气中一股股灵力爆破,炸开石壁,她穿梭于石洞中,斩断荆棘般缠绕扭曲的黑手。
她面上沉着,额上挂着几点汗珠,心中琢磨核心会在哪里,这些雾气太过庞大,灭不完,斩不尽,柔软魔气攻击中不时夹杂几点巨硬石头的突然袭击,青绵婴不停闪躲。
阙玉锦半伏在桌上,半耷拉着眉眼,百无聊赖地看,不时伸手指想碰碰青绵婴,被阻止又作罢,不多久又重新使坏。
……如果是那个人,她会怎么做?
青绵婴闭上眼,又开始琢磨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前世的她自己。
一个前世所习的术法又在脑中跳了一下,被她所关注到——融汇。
掐住几点魔气,以之为初始点,而后短暂时间内将其余魔气全部凝聚过来,压缩成一个点,随后施展强力的爆破术,炸毁。
瞬时之间,绵延出的灵力控制着各处魔气就近聚集成一个小点,而后炸开,天空中响起成千上百声碎裂声,石块飘飘然又轰轰隆地倾砸而下。
阙玉锦指腹感受到一阵轻麻的痒意,他低着脸迷迷蒙蒙地轻笑,感觉像青绵婴牵他的手。
他又把不只是手的地方挪过去,心脏被流霰刺了几剑,也酥痒痒的,有麻意,惯常被爱怜的胸乳被当作袭击的石子,被粗暴的灵力破开撕碎。
阙玉锦面色潮红,愉悦得整脸的笑容如何也压不下去,全脸仅一只眼睛在哭,那位软弱的少年在想——呜,师尊怎么能这么对我?
嗤。阙玉锦都懒得管他了。
石怪在阙玉锦的控制内,阙玉锦的意识取代它的意识,借用它不太成型的躯壳陪青绵婴玩一玩。
他触碰她的手被斩断,与她脸庞相挨的脸庞被融毁,肢体与躯干都不断被破坏,是她不允许他靠近。
青绵婴已经十分像他的师尊了,虽然已恢复的记忆乱七八糟,但是该知道事情也大概知道个七七八八,特别是她前世痴迷的剑法,今世竟然可以不假思索地用出来,她可以把全部人都记得模糊不清,但那些剑法术法,记忆全都清晰得如同第一次兴奋地见。
“绵婴。”
阙玉锦轻念着前世的青绵婴,感到一种幽深沉重的释然和想笑。
怎么会,她把他少年时候柔软漂亮的躯壳,记得不如他天合道体的体质深,她的目光只是从白嫩的皮肉上随意瞥过,手和藤蔓玩弄着可能让他迷乱的地方,而眼睛看着的地方是灵台,是流动的交融的灵力和魔气。
真是无情得动人。
相比起来,今世的青绵婴不追求道,贪图享乐,像个小急色鬼,勾一勾,引一引,便会暖融融地扑来他身上,朝他有开怀的笑颜。
……变成一个面上笑着、心里无情的坏蛋。
空谷内,青绵婴敏锐意识到,石怪一会儿在陪她玩闹,一会儿又动真格想弄死她。
她应付得极累,四肢百骸的经脉都在灼热地跳动,目光紧盯着周身幽暗的石壁,随时准备应付哪里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危险,镜子在胸前微微发烫,几乎是她每次疲累想放弃时就会烫一下,也不知道是某人无声提醒她,可以请求帮助,依赖人也不会怎么样,还是威胁她想放弃可是会被某股力量吞噬掉的。
可是,记忆里的青绵婴何等厉害,无论怎样的绝境,她都靠自己坚持下来了,她永远不会拉下脸去求别人,今世的青绵婴也想再逼逼自己,也许能行。
她正面对着一个恶劣的、看不见真形、逗弄欺负她的怪物。
近日里所有的茫然、无措,面对着无形怪物时全全重新冒出来,又全全发泄在怪物上。她的剑不需要思考,一旦思考反而不知道如何用剑。
她感到自己与前世那人高度重合,周身轻盈得不像话,目中石怪的动作变慢,忽然,一个细小的影子一晃而过,青绵婴紧紧地盯着那地方。
那是石怪躲藏的真身,那真身愈来愈清晰。
石怪的真身不是庞然大物,只是一只穿了巨型山壳的“小虫儿”,惯常不敢见人,又或者它不是石怪的真身,它只是碰巧搬走了存载石怪核心的石头,吃掉了核心。
总之,破局方法最终系于一只小虫子上,青绵婴歪头微微疑惑。
但空谷外地面塌陷,众人哭嚎,拼命逃窜,青绵婴看清核心的一刹,来不及多想,朝着核心飞去,一剑扎在正中。
剑身并未刺破坚硬的石身,流霰和她都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青绵婴猛地撞在一块石壁上,疼疼疼疼疼,青绵婴眼冒金星,脑子里只有疼。
而她微微睁眼看清,核心完好无损,小虫子在前方冲她左左右右扭着屁股,在挑衅。
青绵婴:“……”
小世界外的阙玉锦也一乐,他玩得够了,想见青绵婴真身而不只是虚影,想尽快结束,于是把石怪本体扔进来,石怪本体是现在的成千数万倍,阙玉锦怕它伤人,把它缩小了“一点点”,导致现在看着小得可怜。
阙玉锦撤出石怪身上自己的意识,终于准备看一场真的战斗。
青绵婴重新握紧剑站起来,周身无数刺骨的罡风,自谷底升起的风仿佛要把她吹到天上,或者吹到黏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