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戚父放下报纸,声音沉稳:“都是无稽之谈,人家刚没了丈夫,心里正难受,这时候往伤口上撒盐,太不积德了。”
“我又没跟着嚼舌根,”母亲叹了口气,“就是听他们在那儿说……哎,我也觉得这孩子可怜。年纪轻轻的,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命就这么苦?”
后来几年,李兀再没回过村子。偶尔有风声传来,说他跟同村江家那个小子走得近,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
戚应淮听着那些传闻,左耳进右耳出。
江墨竹这人他认得,小时候一起摸过鱼上过树。只是觉得那人和李兀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相衬。
前些天他休假回家。虽然这些年军旅生涯将他磨砺得愈发刚硬,骨子里那点桀骜却没变,谁也别想插手他的事,谁也别想替他做主。母亲只好佯装病重,硬是骗他回来相看个姑娘。
戚应淮烦得不行,还是去见了,他说就这么一次,不然下次别想让他回来。对方是个教书的,年纪比他小些,模样倒也周正。可他心里毫无波澜,就像在街上遇见任何一个陌生人。
村里的李婶凑过来打听:“那姑娘俊吧?小戚啊,你看这工作多体面,跟你正相配。”
戚应淮掸了掸军装袖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是么?我不喜欢。”
李婶还想多问几句,可戚应淮半个字都不愿再多说。
他推门出去,正巧遇见回村的李兀。
那人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衬衫,身形清瘦,立在薄暮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侧脸线条秀致,仿佛这些年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细看又觉得哪里不同,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清清凌凌的,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李兀与他对视片刻,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戚应淮如今已是真正男人,清楚地意识到,这副模样,确实很容易激起一个男人骨子里的保护欲。
戚应淮很难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落进心底,回去后总在不经意间想起。
没想到返程的火车上竟真遇见了。
戚应淮觉得这大概是天意。
命运的驱使。
李兀不仅记得他,还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也去丰城?”他声音放得比平时缓。
李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地,“嗯”了一声。
“去做什么?”
李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边缘,沉默片刻才低声答:“……上学。”
“哪所大学?”
车厢摇晃着,对面的人过了一会:“……丰城大学。”
戚应淮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太好了。”
李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只觉得这人话密得很,一路上问东问西没个消停。后来他实在乏了,轻声说了句“我累了”,便侧过头阖眼假寐。
这趟火车要一天一夜才能到丰城。李兀自己备了干粮,正打算拿出来,却见戚应淮递来个铝制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着米饭、青菜,还有几片油亮的肉。
李兀怔了怔:“哪来的?”
戚应淮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车上买的。”
李兀推拒:“不用了,我带了吃的。”
戚应淮不由分说把饭盒又往前推了推,声音沉了几分:“快吃,我刚吃过了。”
李兀看着饭盒里油润的肉片和碧绿的青菜,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这两天啃干粮确实有些馋了,他低声道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