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善济几乎是哭嚎着,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他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堆骨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脱掉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将骨灰与灰烬一并扫拢,用外衣兜住,紧紧打了个结,抱在怀里。
何善济眼神空洞,哭了太久,哭得浑身都没了力气,竟就这么蜷着睡了过去。
他甚至不想再挣扎,怀里紧紧抱着装着族人和亲人骨灰的布袋,就那么蜷在火海中。
就让他和族人一起,在这滔滔大火里消失吧。他真的太累了,不止是时时紧绷的身体,还有那颗被撕得粉碎的心。
他趴在地上,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绝望地看着眼前一切化为泡影……
再醒来时,何善济正倚在一棵大树身下。他脚边有一簇堆火,暖暖的。摇曳的火焰看过去有一个忙碌的背影。
“诶,你醒啦。”小狼从草堆里找出了一条木棍,往火堆里戳戳。
何善济眼睛哭的有些肿,声音也哑了,但还是想开口说什么。
小狼看到他的模样,以为他又要不知死活的跑回去,于是先一步出声打断他。
“别看了,全烧没了。”小狼漫不经心的说出这残忍的事实。
“那火有毒,我就把你带出来了。”小狼也猜出对方想问什么,于是都交代了。
何善济也知道现在干什么也无济于事了,只能绝望地靠在一边。
篝火点亮了黑夜,却没有照亮何善济心里的角落。即使有光亮的火焰,可他的眸子却始终无光。
小狼用木棍翻出了几个藏着火堆下的红薯,又用树枝扎了根签儿给何善济递过去。
何善济麻木的接过,也没有吃,只是一直拿在手里感受红薯散发的热气,这样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看了看几颗明星点缀的夜空,又瞧了瞧手里的红薯。双眼涣散,痴痴的说了一句话:“今天是我的生辰……”
小狼听到这句,正扒着红薯的手一顿:“那……那你多吃一个吧。”
小狼把这个剥了一半的红薯,有些不舍的递给何善济。看到何善济摇头,又立马拿了回来塞到嘴里吃掉。
“从前过生辰……爹娘他们都会做很多好吃的……现在……”何善济越说到后面,越欲言又止。
那已经干涸的眼泪又欲流出,而脸上只剩方才的泪痕了。
“那你还挺幸福的,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到。”小狼一边吃着红薯一边听何善济讲话。
“不过红薯也不难吃,这是山里唯一的食物了,你尝尝吧。”说这句话时,小狼手里的红薯已经快吃完了。
“不用了,你吃吧。”小狼早就知道这个人类没兴趣吃,所以他只找了三个红薯。听到他说给自己,又把何善济手里的抢了去。
“谢谢你。”何善济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家伙终于开口说了句感谢。如果不是眼前的家伙救了他,他估计也死在火海里了。
“不客气。谢什么?”小狼也没认真理解他什么意思,总不能是谢自己帮他把红薯吃了吧。
“没什么。”何善济手中空了又倚靠着大树躺了回去。他没法平躺,只能倚着大树坐着看着小狼吃。
何善济从来没有想过,更没经历过和妖共处一室。虽然现在也不算一室,但一人一妖两个人的独处也是从未想过的。
圣贤书中说,万物平等。无论是妖魔还是鬼怪,它们都是组成世界的部分。
可现实中,却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的平等。人类看到妖魔鬼怪就驱逐打骂,根本不会好好对待它们,更别说平等了。
就连曾经的何善济也以为自己做到了平等,可他的确是平等了,不过只是对人。
他下山为百姓无价看诊,无论是贫穷富贵,还是善良邪恶,只要有人找他看病,他都是耐心无怨。
可在遇到妖时呢?何善济在第一眼见到小狼时就把他往一个最坏的方向想。
若这小狼不是妖,只是个十二三岁的人类孩子,他还会这么想吗?自己连作恶多端的人都看的了,怎么眼里就容不下一个诚恳坦率的妖呢?
原来这么多年病的都是他那双眼。
“你有名字吗?”
何善济从没见过妖,却见过许多被妖打伤的人,所以他对妖还是有些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