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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门庭骤变血光寒（第2页）

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和亲人的血融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开始涣散。

无尽的恨与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最后残存的意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恰在此时，天空惊雷乍响，瓢泼大雨骤然倾泻而下。雨势汹汹，冲刷着地上的血污，也冲刷着这片土地上的挣扎与不甘。

圣医药谷最后的痕迹，连同那些过往，都在这场大雨里，被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呼吸停止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也如尘埃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再睁眼，何善济是从榻上忽然惊醒的。

他发现左侧胸口处隐隐作痛，但伤口撕扯着他，他根本坐不起来，只能左右探看。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简陋的屋舍内，支撑屋顶的房梁还结了几张蛛网。稍微动一下，床榻就咯吱咯吱响。

木板辅成的地面，被阴雨闷的发了霉，何善济此刻躺在床上还能听见蛀虫的啃咬声。

他尝试聚起灵力，还是失败了。他努力回想，中剑后发生了什么。

他被黑衣人一剑刺穿，滚烫的鲜血滴在身上时告诉他这并非假象，这究竟怎么回事？

但他能感受到身体的血液还在正常运转，并且还有一股灵力在死死维持他的呼吸。

是谁救的我？

脑中各种想法涌现，屋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何善济立即闭上眼睛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来者大约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但步伐却明显比同辈有力。脚步听起来有些毛躁，大约有四只脚的声音，外面难道有两个人？

那人终于进来了。

一个小毛孩儿，有一头微卷的栗色浅发，长度大约到脖颈处。发丝还被各种彩绳编成几缕小辫。头上还带着兽骨的首级作装饰，脖子上还挂着类似狼的尖牙。

“诶？不是说马上要醒了吗？怎么还睡着。”

那小毛孩的手刚要碰到床上人的脸，腕子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疼疼疼！”他咧着嘴挣了挣，见床上人睁着眼，气鼓鼓道，“你醒了啊？醒了还装什么睡！”

何善济握着他手腕的手顿了顿，指尖探过他腕间灵脉，脸色骤沉，手上力道陡然加重：“你……你是妖！”

他脑中飞速转着，眼前这小毛孩儿是妖！瞧着倒像没恶意，可谁能自由进出第四界？除了土生土长的修士、神官，便只剩这界里魔气滋养的妖类了！

圣医药谷被屠得满山血流，能下这般狠手的，除了天生残暴的妖魔鬼怪，还能有谁？这小狼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你……你你什么你！”小妖猛地挣开他的手，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梗着脖子道，“妖怎么了？我可是尊贵的灵山雪狼！”

他皮肤白得像蒙了层雪，脸颊却透着点红，圆溜溜的眼睛水灵灵的，倒像只小狗，瞧着让人狠不下心。

何善济慢慢倚着床头坐直，目光仍带着审视，盯着这“不怀好意”的小狼。

小狼妖却懒得理他，自顾自翻找起来。一会儿扒拉柜子，一会儿捣鼓灶台，但凡找到点吃的或是看着有用的，就一股脑往衣服口袋里塞。

他穿的是一件棕红色破布衫，看起来衣衫褴褛肮脏无比。半截的小腿还漏了出来，脚下穿的是一个皮制的高帮毛鞋，鞋前差不多都被磨得可以看到脚趾头了。

何善济顺着小狼的动作，也摸清了这个房间的布局。他应该还在谷中，而现在所处的地方像一个猎户的居所，又像一个许多年无人照料的陋室。

“我的……我的家人呢……”何善济的声音发颤，哽咽着卡了壳，那句“其他的尸体呢？你有带回来吗”终究没敢说出口。

分不清是心口的悲痛堵着，还是身上的伤口在疼，他说话时连肩膀都在轻抖。

“还有其他人？”小狼妖正扒着衣柜门翻找，头也没回地答，“我来的时候就见你一个。”

听他声音不对，小狼妖停了手，又凑过来瞧他这副失魂的样子，忽然一拍手：“哦对了！我救你的时候还发现件怪事！”

他把脸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溜圆，难掩震惊：“你的心怎么长在右边！太神奇了！”又自顾自点头，“还好长在右边，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何善济对“心长右侧”这事竟没半分惊讶，反倒是“只有他一人”这话像惊雷炸在耳边，他猛地抬眼，脸色煞白：“不可能！其他人呢？他们在哪儿！”

“怎么可能！”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吼，“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倒在那儿……怎么可能你偏偏只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