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笄称字,便可许嫁。在被孙先生教予的礼法纲常里,取了字,便是待字闺中的待嫁之女,婚嫁之事便该提上议程。
——所以他不想让自己嫁人。
这个念头浮起时,赵蛮姜心弦蓦地一颤。她攥紧了手里未搁下的筷子,直直看向对面的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嫁给别人,是不是?”
易长决迎上她的视线,眼睫微颤,“是。”
那日在颠簸的马车里,她曾埋在他怀中,低声问他是何时起想娶她的。原来他那时答的“很早”,是这样早。
可是……为什么?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想要娶她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因为哪怕是一点的动心?
然而转念一想——她自己不也是满腔算计,又凭什么去索要别人的真心。
她忽然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碗中剩余的饭,在沉默中一口一口咽下。她不再看他,也不再开口。
易长决待她放下碗筷,才缓缓起身,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推门离去。仿佛他守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陪她吃完这顿饭。
待人走了,赵蛮姜缓缓踱至庭中,在躺椅上坐下。
午后天色灰白,庭院里弥漫着深秋特有的、渗入骨缝的冷意。她躺下来闭上眼,试图厘清脑中纷乱的思绪。
深秋寒意虽冷,但很醒神。
这些时日步步为营,她好不容易爬上太子妃的棋局,以为成为她谋算的一枚落子,有了被驱使利用的可能性,便可搅进庄国这诡谲的权利纷争场中。
可在这权谋战场里,人心皆是盾甲,权柄才是利刃。而她至今依然手无寸铁,两手空空,依旧被困在这方寸府邸,做一只被豢养的笼鸟。
她拿什么同人争?
耳畔忽传来几声清脆鸟鸣。她抬眸望去,几只麻雀正落在槭树疏瘦的枝头,自在地跳上跃下。
赵蛮姜静静看了片刻,忽然起身坐直了身子。
麻雀受了惊,扑棱棱四散飞远,只余枝头几片被惊颤的红叶。
——今日是庄帝寿辰。
怪不得今早易长决未去朝会,有闲心守着她用饭。眼下他应当是入了宫,赴宴去了。
盈和曜他们……会在今日动手么?
赵蛮姜坐不住了,也顾不得浑身的酸痛,疾步往前厅过去。
但还未抵达,便被拦在了半路——
“赵姑娘,”崔言面露难色,“您今日要不就在院里歇着?侯爷特地交代,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易长决把她可活动的范围收窄了。
赵蛮姜胸口燃气愤懑的恼恨,但面上仍是一派平和的笑意:“我也并非要难为崔将军,就是总呆在府里憋闷,想透口气。”
她知道崔言既奉命守在此处,定然是不会有任何松懈。但她只是想探听点虚实。
于是说着,眸光轻轻一转,语气里透着一丝狡黠,“那不如崔将军陪我闲聊会儿,解解闷?”
崔言知道这是个不能随便招惹的主,也不敢得罪,只得应道:“属下嘴拙,只怕扫了姑娘兴致。”
“我不为难你,”赵蛮姜笑意温软,“就陪我下几盘棋,如何?”
崔言狐疑地打量了她几许,心知推脱不过,败下阵来:“那……就下两局。”
“我院中石桌上就有个棋盘……”
“不可不可!”她话还没说完,崔言连忙摆手:“这不合规矩。就……湖心亭那个棋盘便很好……”
这要是被他将军知道他进了未来夫人的院子,明日怕是得横着出去。
“也好。”赵蛮姜从善如流,又从容道:“只是下棋的时候我不喜欢边上有人看着,你后边这些人……就别跟来了。”
崔言眉心又是一紧,心知这是一场避不过的鸿门宴。只得令随行侍卫守在湖岸,自己只身跟着人去了湖心亭,
只求这祖宗到时候别太难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