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严某种意义上是好事,但堆积得过多就会成了堵塞,甚至连吐露都无法自如。面对厅内的心理商谈安排,即便明知对方有查阅大部分机密的权限,却也仍然无法开口说出半个字。
是常年卧底和做保密工作的恶习。也不仅于此。
而当他无法开口,却又需要让事情行进下去时,他便在厌烦里转变成了另一个人,笑着姑且应付了过去。
「安室透」当然并不完全是假面。但这对现状毫无帮助。
但另一方面,降谷零有自信不会因所谓无法解决问题而影响自己的行动。他有条不紊,理智冷静。哪怕休憩缺乏也绝不会让身边的人看出半点弱处。
他需要处理,但并不着急。某位退休的前辈向他推荐你时,也只觉得是无伤大雅的再一次尝试。
又或者——最后一次吧。
需要揭开自我的心理咨询无法对会留有记录的厅内人士诉说。换陌生人也许会更好。他知道如何在不透露机密的情况阐述自己状况的由来。最重要的仅是…能否开口。
如果面对你——自诩一切坦白都会接纳的存在——也无法开口。也许他根本就不该去寻找解决方法。
“就算你跟我说你杀过人、或者想要把谁杀掉,有什么样的计划,我都不会惊讶或者反对喔。”
仿佛要让他放心那样,第一次面谈,你当着这位警察的面用漠不在乎的口吻说出了不得的话来。
你撑着脸颊,笔在指尖灵动一转又被稳住,笑意盈盈。
“我也可以帮忙一起计划的。”
降谷竟一时分不出这是玩笑还是来真的。但认真去警惕这件事,反而落入陷阱般无厘头得让人想笑。
“医生就是这样让人放下防备的吗?”
“都说我不是医生啦。…如果不是因为想被人放下防备,你又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呢?”
降谷试图从工作话题切入来强行打开自己,但他显然自己都对这缓慢调整的不满意,甚至皱着眉无法忍受。你只是看了出来,如他所愿,帮他一把。
他看着你微笑的双眼,没有来得及去判断先前那些是到底是适时的哄骗还是真心话,便被先一步犀利的看穿引发了强烈的不适。
“你在测试我能否有资格让你放下防备。”
你说。
降谷收不作声,但沉了呼吸。
好吧。你勾起唇,合拢了笔记本。后仰在椅子里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角度,慵懒地看着他,笔尖在硬壳的封皮上轻轻敲击。
“既然你不肯说——”
要结束吗?他想。
“——那我来说。”
降谷诧异地抬头。你挑起眉。
耐心等待对方敞开的咨询师,反而还做不来这种事也说不定。他们会在撬锁时探寻锁舌,而你更习惯直接拿起砖头砸门。
“虽然来到我这里,但你不习惯对别人开口说真实的想法。我猜,你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内心封闭的状态。不和人谈心、习惯了伪装的状态…但是,如果从小是这样,个性应该会更消极一些。”
你眯起眼,没在降谷身上读到那种谨小慎微的后遗症。所以。
他的唇抿紧成一条线。你笑着,又砸了下去。
“警察…你应该有卧底经历。但如果问题出现在这方面,也不应该到我这里来。”
降谷的姿态端正得很自若,甚至有着自己的一份不会被动摇的傲然。他是骄傲且被支持着成长的。不该连无法开口的对象都没有。
你眼神微闪。
不,不仅是骄傲。也有傲慢的成分在,所以才会选择来无声地考验你。那么他能开口的对象也会在这份需要考验的认可下变得有限……
“……你曾经拥有可以谈话的朋友,但失去了。”
柔软被吐出的字眼利刃一样穿透胸膛。
降谷低头闭紧了眼,交握的手死死紧扣着,如同被血淋淋撕开,长久没有找到倾泄口的阴暗一涌而出,要溢出喉咙般痛苦。
他有预感这不会是一场舒适的谈话。甚至可能难以称得上是疗愈。但又像是故意让疼痛的淤青更为疼痛般,此刻居然有种「被看到」了的扭曲的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