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心理咨询似的工作。但又不完全是如此。
你太擅长挖掘一些人自己可能都无法意识到的阴暗和本欲,但却又无法维持心理咨询师该拥有的「绝不单纯下判断」的标准,只是凭借个人喜好刺穿他人的心情,亦或者鼓舞一些世俗所不允许的渴望,兴致勃勃看着来访者因此作出的反应。
比起心理咨询师,你更像是一个散漫的人生评论家。不过有的时候挖出来脓疮倒也可以帮助人根治,你也绝不是单单是因为嗜好才开张这样特别的场所。
“我是一个网络写手。”你坦然道,“我渴望了解、观察、体验不同的人生,用此编织我自己的故事。但请放心,谈话前您签的协议上说了您会为此次谈话的结果负责,我也会对谈话内容绝对保密。”
求知欲与傲慢。你对自己的本性一清二楚。不过那并不重要…有的时候这个开场白重要,仅仅是因为,想让对方敞开心扉,首先需要敞开自己,让对方先找到共同点。
尽管来到这样解决「问题」的地方本身就需要展现自我,来的人也一定事先有过预期。然而或许是过去坦白得到过负反馈一蹶不振,亦或者本身不信任着他人的评价,种种原因导致即便来到这里,也仍然竖起无形屏障的人并不在少数。
你看降谷零也是如此。
他貌似是敞开的行为——主动交谈——实际上却保守了真正的自我。
降谷注视着你的时候,澈蓝淡灰的眼底,眼瞳如雨洗过的晴朗夜晚。你能意识到清楚的理性。
你很明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并非是因为茫然和无助才前来这里,他了解自己的结症。
……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开口的地方。
降谷零再次垂下眼,闭拢时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呼吸的频率。稳定的生理状态协助着缓解了情绪。
被看穿再继续维持伪装只会一种尴尬。他也不是不识趣。
既然如此…
下意识面对「他人」的暖和笑意被解除了。然而你微笑着刻意保留给他的沉默,仍然需要一个突破口。
像是在对峙里输了。降谷陡然想。
心底哪里被什么触动了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甩开它们,蹙起眉头,酝酿着要从何开口,想着要从「安室透」换成「降谷零」,但忽然间,怪异地感到对自己的陌生。
面对部下的降谷零会太过冷硬。比伪装的安室透更不适合这种对谈的氛围。那么日常的降谷零,又是何种面貌?
他怔然了许久。然后,呐呐般,侧过脸,开了个很怪的头。
“……明天,还有很多工作。”
你和降谷的部下谈话很愉快。
对方有点像小奶狗(仅仅是比喻),一旦到了熟悉的环境就会撒娇般往外吐苦水。你也愉快地扮演着知心姐姐的角色,在隔音良好的室内帮他从那种大崩特崩的溃烂中找回自我。
他来的时候像是落水狗,走的时候精神奕奕。你看得不由得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再打开门送人的时候,降谷零还在外面。
“提醒他多喝热水。”你像是对手术室外等候的家属吩咐,玩笑道。
他的咖啡已经喝完了。降谷不咸不淡从鼻腔里哼了声略长的「唔」,目光从小年轻满面红光捂着的马克杯上挪开,转眼间,落到你身上。
他缓了缓。开口。
“我在想约你出去吃饭。”
边上小年轻瞪眼抬头一个抖擞,降谷无视了部下惊恐的反应,还向你眉眼松了松,轻笑打趣。
“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上司这么和气,小年轻抖得像筛糠,似乎觉得自己要活不到明天早上。
而你望着降谷投来的那双幽邃宁静的眼瞳,有那么一两秒,看着里面,有点想笑。
“…那你等我一下,我还要收拾收拾。”
他仰了仰下巴,转头吩咐小年轻回家,干脆把几个小时的请假拉长到至少24小时的假期。
“在可以休息的时候充分休息。过于紧绷对工作效率及环境都是负面影响。”语气不同,用声就沉了些,降谷的淡然听起来颇有领导风范,“下午不用回去报道了。”
全自动筛糠机器僵住了。降谷不再多说,径直进了谈话室。你喉咙有点痒,藏着笑咳了声,没忍住越过他探头出去。
“呐~我想他总不是要调你职。你看他这不也趁着午饭时间游手好闲么。回家好好睡一觉,多喝热水。”
小年轻被你这个用词惊得怀疑人生,差点明知领导在暗处盯人都要喷出来。赶紧小鸡啄米就溜了。
哎呀呀,真是年轻人才能有的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