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样的吧。
你和他一样,只是讨厌着。那些明目张胆的装模作样。
降谷看着你嘟囔着的神情的时候,星点的有点说不上的幼稚地愉快飞舞起来,被你知道的话绝对会被吐槽「是小学生吗」(尽管其实可以稍稍骗一下说也有小学生成熟得像是高中生)。然而在你渐渐沉默的时候,那些明亮的星点也随之沉寂了。
自己的莫名其妙太明显,不用你责怪出来降谷都能了解分明。「要是那个时候没失口说无所谓的话就好了」——现在想后悔,说什么「忘了吧」,也只会让氛围更僵。
烦躁又升起来。他想压下去。可是刀叉的金属早就被体温捂热。同一个空间内——同一张桌子面对面。两个人却像是都被对方夺去呼吸的余地一样死死沉默着,被什么压进深谷去面对不愿瞧见分毫的深渊——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降谷恍惚间找到了象征无力挽回的那一句话。
这种想说出来但无法说出来的逼仄感…在遇到你以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他怔然地,想起来那些不想去回忆的时光。
“——虽然是这个模样,但降谷君原来是个格外直来直往的人呢。”
“什么叫「虽然是这个模样」?”
降谷纠起眉毛,你笑嘻嘻地毫不畏惧那种「威严」。
“因为都来我这里了嘛。什么都不愿意往外说,但是当我说自己的事情或者别人的事情的时候,评论会格外辛辣呢。——啊,我懂了,位高者权重…高处不胜寒?”
你随口一说的引用勾起他片刻关于故人的回忆,无可反驳下,降谷顿了顿。
“那么,这样的评价会令你不愉快吗?”
这是你安排的姑且叫交互训练的要求。你堂堂指责他现在太过察言观色,这也是导致自我封闭到难以对他人开口的原因之一。俗话说,就是变得圆滑,但太过圆滑了。必须要学会将心中「探查的可能性」说出口,去确认对方的想法,改变这种圆滑。
被指明的时候降谷还真有几分吃惊。他以前的确不是这样…不然也不会在就读警校的时候和同伴们大出风头。现在变成这样,该说是长了年龄所以成熟了、还是说真的向社会屈服了呢?
……也不对。那样的倔犟还是存在的。仅仅是太过适应「安室透」和「波本」需要圆滑的设定,一旦认同了那样的做法整体上效率更高,就为了那样的效率放弃了原本的做法。
尽管并不是不情不愿。但或许正是因为有正当的理由情愿了…才更像是被外界塑形了吧。降谷恍然反应过来,在阳光满盈的谈话室里放开了心结,郁结的地方也好像终于找到了松动的口子。
……意外的,有几分像是已经失去了的…啊啊、「青春洋溢」的感觉吧?
降谷不禁在心底笑话自己这用词。春天的气息萦绕着不断跃到眼前毕业季的回忆泡泡。眼前你很随意地在聊天中一边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一边回答。
“没有——我才没那么容易生气。不,也不能说这么绝对。生气还是会的。但是因为会下意识地想对方为什么那么做——想着想着就不生气了。每个人生来合理——啊好讨厌、”
“嗯?”
降谷注视着你,对你突然的抱怨发出轻声。自己都不太能意识到声音里的软和。
你皱起脸,像是要摆脱什么一样忿忿。
“我最近意识到自己太容易说一些谁都不爱听的大道理了。在想办法克制。”
“……明明在试图让我不要克制?”
“……降谷君,你这话说得好有歧义喔。”
“你这是在岔开话题吧。”
两个人的敏锐程度不相上下。那个时候降谷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陷入那样的欲言又止,还能以一副轻松的表情对一脸不情愿的你笑说,“在我的面前不用这样。”
“……真好,被治愈了。”
最终还是放下执拗,感慨时,你露出温柔的笑颜。像是阳光底下绽放的暖春的花。降谷有些愣怔住时,你又俏皮似地歪了歪头。
“我弄这里的时候偶尔就在想。想要平等的…彼此都能开口的机会。而不是只有单方面的帮助。因为那样也会造成前来谈话的人的负担的…啊啊,特地弄成不用付钱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你半垂着眼,捧着杯子,光线落在你的睫毛上闪闪发光,所有一切都像是朦胧的金色晨曦下即将振翅飞走的蝴蝶。就连温柔的语气,也像是一池遥梦。
“只有一点也好,我想让大家觉得,要是外面太累了,可以来这里不用顾虑地撒娇和抱怨。在这里做什么说什么都能被接纳,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
不用去想「应该」的事情,而是去想「关于自己」的事情。
“……嗯嗯,只是没想到不止大家,就连我也被降谷君这样治愈了呢。”
正是因为自己是那样顾虑颇多的人,所以才会偏执地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治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