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尔茗隔着围栏瞧见院子里有些静,心里莫名地发慌。
“苏晴?”她急忙推门进去,唤着妹妹苏晴的名字。
院内依旧无人回应。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院中,东西都还是近期有使用过的模样,并未落灰,门前也没有结蛛网……
苏尔茗推门进去,便见到神色愕然的父亲苏鸿文:“茗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吵到屋内的人。有惊,却毫无喜色。
苏尔茗瞧见父亲眼神闪过的慌乱,登时便皱了眉头,连忙过去扶住父亲的手臂,往屋里走:“妹妹去哪里了?怎么不见母亲?”
苏鸿文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年轻男子,身姿伟岸,目若朗星,不像是寻常人等。他心底一沉,叹了口气,“你自己进去瞧瞧吧。”
屋内一股弥漫的草药气息,似乎不是先前苏鸿文用过的那一种,更加苦涩难闻。
卧房里背对着他们躺着一个老妇,两鬓全白,头上包着一块麻布,明显能看到透出草药的痕迹。
“母亲!”苏尔茗忍不住鼻子一酸,踉跄地伏倒床前,颤抖着手想要触碰母亲的肩膀,最终还是轻轻落下。
她先前出嫁的时候,母亲头上还并未有如此多的白发,那时候还能笑呵呵地同她一起作女红,给她□□吃的麻糕。
床上的人似乎并未睡着,听见动静后半坐起身。苏尔茗立刻将一旁的软垫拿过来,塞在母亲身后。
母亲看着她,神色有些茫然,嘴唇啜濡着:“……你是叫什么名字?……兰英?”
她想要伸手扑进母亲怀中的动作,就那样定格在半空。
苏尔茗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母亲,又回身发觉父亲早已转身离开屋门,似乎不忍再听。
母亲……竟不认得她了?
“母亲,我是茗儿啊!”她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苦苦哀求着。
满屋的草药味成了栓在她脖子上的铁链,将她胸膛里最后一丝呼吸都夺去。
“你看你都糊涂了,跟为娘在这胡说。兰英,你不是出嫁了,怎么又回来了?”母亲固执地唤着她,一声声更令她心如刀绞。
苏尔茗望着母亲头上缠的麻布,吸了吸鼻子,闷声回答着她的询问。
如今,母亲只记得她是自己已经嫁出去的女儿。而她离家太久,母亲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
陆远站在屋外,日头将他的影子缩成一团,拦在屋子的门槛前。
他怔怔地望着那母女二人,眼神晦暗不明。
他掀了衣袍,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紧挨着佯装闭目晒太阳的苏鸿文。
甫一落座,苏鸿文便问:“你是茗儿什么人?”
“老伯,我只是沈夫人雇佣的打手。”他的眼神,从不会有人觉得他会说谎。
但苏鸿文见多识广,他明显不信,却并没有再继续问。
他只说了一句,便拖沓着鞋子起身往灶间去:“等下用过了膳,你们就走吧。她母亲不小心伤了头,现在再受不了任何刺激。”
院子里一阵风扫过,只有院中荒芜的茅草簌簌地响,此刻却像是无声的质问。
陆远,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