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乃人定,是为百姓而设,若某日因律法的缺失,导致你冤枉性善之人,你该当如何?”
“律法是维持德行最基本的底线,它亦是规矩。是规矩,便可更改、修补,才能更好为人所用。”
寒冬的霜寒沁了他满身,随着日头渐升,他的背影渐渐将那牌匾罩在身影之下。
他耳边回荡着苏尔茗那句讥讽,“陆大人,当真可用一人之力,平掉这世间所有不公?”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凡人骨血,寿命不过百年。他身后空无一人,却要面对无数的恶行。
陆远一步步走到公案之上,熟练地抬袖研墨,而后拿出新的卷宗,重新撰写。
这件事,他心中已有了眉目。
另一边,沈家正院中。
苏尔茗辗转反侧了整夜,亦是一夜未眠。
窗边第一缕光照进屋内的时候,她披上斗篷,推开屋门,在竹年的监视下,来到了沈家的书房。
她神情恹恹地将那个盒子捧出来,交给竹年,“告诉陆大人,我愿意随他上京自首,但有一个条件,我想要回家看一眼我的爹娘。”
她眼神示意竹年将盒子打开,在竹年极其震惊的目光里补了一句。
“这些行贿的单据,是我的诚意。”
*
艳阳高照,冬日里难得温暖的好天气。
日头浓烈,照得马车帘布上的绣线都发着光。当它出现在恩自县城几十里外的一个村落中,便格外引人注目。
“呦,瞧瞧,这不是苏家嫁入恩自县首富的那个……那个谁回来了嘛!”
“还知道回来呢?成婚都快四年了,这下守寡知道回来看看了?”
“守寡?”
“你还不知道吗?俺听说,是她害死了他夫君,故意霸着沈家的家产呢!”
陆远刚掀开车帘下车,便听到村中的几名村妇,正抱着洗完衣裳的木盆,站在一旁小声地说着闲话。
他眼风一扫,那二人便住了口。瞧见他时怔愣了片刻,很快便十分不甘愿地扭着身子离去。
“瞧见没,这就养上小白脸了!”
“真是世风日下!俺就说他爹以前给她教的书没个鸟用,早就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远收回目光,掀开车帘,自然地递过一只手臂,扶苏尔茗下车。
他温柔地叮嘱道:“小心。”
村中的路还有些泥泞,苏尔茗半扶着他的臂膀,慢慢踩下,神情没有丝毫忸怩。
自他们二人摊牌,她便不再介意他任何关心的举动,反正她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再要守着些徒有的虚名。
若是能将沈万金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寻她,倒也值了。
她察觉到陆远似乎有些不悦,往远处一瞧,便看见了那两位村妇,认出了是村中自以前便看不惯他父亲的两户人家。
“她们若是说了些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她拍了拍他的手臂,顺手替他理了翻折的衣袖,“我不过是回来瞧瞧爹娘,就待一晚,随他们怎么说。”
陆远嗯了声,二人默契的没有提起进京的事情。
他返身将车中带来的补品提在手中,随着苏尔茗的脚步一直走到了一个干净整洁的茅屋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