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的门卒交叉了长戟,遥遥喝道:“镇异司重地,闲人止步!”
挽戈收了缰,翻身下马,顺手摸出令牌扔过去:“神鬼阁,萧挽戈,找人。”
门卒接过了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接住。
又听了神鬼阁的名头,心下一骇,两个门卒对视了一眼,脚后跟几乎同时一并,忙不迭还了令牌,让出半边道:
“得罪,得罪——姑娘先请里面稍候,属下去请示长官。”
挽戈应了一声,收好令牌,径直踏入了这道重门。
镇异司内堂,报信的门卒一路快步穿过长廊。
镇异司分左右两个判堂。陆问津是右判堂总判,当然也有左总判。
左总判近日惶惶不可终日。
明明是上元,他坐在灯下,袖口里却全是冷汗。案几上的朱印像湿淋淋的血迹,怎么看都发腥。
前日他外署的表侄“公差途中落马”,昨夜他最后两名心腹也“请假未归”了,都连遗言也没有留下,尸影更是找都找不到。
左总判知道,这分明就是那位最高指挥使的手笔——那分明是在清除异己,把这偌大的镇异司内一层层的旁人都抽空。
现在只剩他了。
左总判当然知道,自己做的那点脏事根本藏不住。那位的刀好像时时刻刻都悬在他头上,冷得他魂都要散了。
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等这么久。
他已经给身后的人连发了三封密信,一封求调任,一封求面圣,一封求护送上路。
三封,居然都和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影子也没有。
左总判现在看什么都好像能看见血,好像总能看见那些不见了的心腹,从地下的阴影里冒出残缺的脑袋,泡过水发胀的死不瞑目的眼球一眨不眨,问他:
【大人,怎么还不来陪我们……】
门外的脚步声进来的时候,左总判才骤然从灯下的噩梦中惊醒,一瞬间才发觉冷汗淋漓。
门卒低声:“左总判大人,外头来了一位姑娘,称是神鬼阁的,来找人。”
神鬼阁的?姑娘?来镇异司做什么。
左总判竭力遏制住噩梦,用力擦去了额头上的虚汗,压着嗓子:“哪位?”
门卒:“她报了姓名,神鬼阁
萧挽戈。兜着帽,刀在身,验过了令牌是真的。”
左总判脑子里有点乱,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是谁。
他强作镇定,对着下属,装出了从容的样子:“请……请她到偏堂。”
偏堂的门一开,左总判正好看见一个身影背着光站在堂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节苍白好看的下颌。
察觉到被注视,挽戈回头,乌黑的眼眸正好撞上左总判的视线。
左总判不知道怎么地皮肉一紧,下意识避开了直视,讪讪强作客气:
“这位姑娘,上元夜来镇异司……找谁?”
挽戈并没有浪费时间和旁人寒暄,只道:“找谢危行。”
左总判本来要去给来者倒茶,甫一听见这个名字,差点把茶盏摔了,铜面磕在案上很大一声。
——找那位的。
左总判现在实在不想去听、看任何关于那位的事,一听见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上路。
他几乎是下意识打起了哈哈,想糊弄过去:“今夜公牍繁忙,按例需要等——”
他目光乱飘,无意之中又和挽戈乌黑的眼眸对上。
那明明只是很短暂的不到一息的对视,但是左总判脊背蓦然一凉,与此同时,他忽然想起来了萧挽戈是谁。
他话锋陡转,招了小差役:“去,现在去内衙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