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行伸手取过一个铜盏,不紧不慢地把盏中的酒放在炭火上一暖。
他的话分明很温和,但是并没有什么温度:“这位长者德高望重,一时糊涂,不令旁人折辱,赐酒一杯。”
族老瞳孔剧震。
他几乎马上就知道了谢危行要做什么,嘶吼出声:“你敢!”
两名玄甲已经死死压住了族老的挣扎。
谢危行走近蹲下,指腹虚虚托住族老的下颌,力道并不重,却让族老动弹不得:“你说不知道,我就当你不知道,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族老牙关咬得山响,额上冷汗一串串砸下来:“你,你敢杀我……”
“别这样,”谢危行分明说的话很温柔,但却让族老胆寒,“最后的样子也要好看一点。”
族老的下颌被谢危行修长的手指一扣,牙关被迫松开。
温热的酒顺势而入,像火一样在族老的咽喉里蔓延。
族老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酒水打湿了他的脖子,但还是饮下去了大半。
他瞳孔骤缩,青筋在额头爆开,要挣脱,但是挣不开,想吐出喝进去的东西,也吐不出来。
谢危行相当配合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安抚一头气急败坏的老犬:“很快的。”
他站起身来,冲卫五道:“记,羊氏某家门有罪,自觉无颜面对众口,畏罪自裁。”
卫五低声应下,转身去吩咐其他人收拾。
那铜盏落回了原本的案上,发出很轻地声音。谢危行最后拭去了指尖残留的鸠酒,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卫五看上去忧心忡忡,压低了声音:“指挥使大人,外头快疯了,几家联名递话弹劾,说您擅入世家,目无法纪,已经向天子请旨问罪,说他们要给……给您一个好看。”
那具尸体在谢危行靴边慢慢软下去,余温未散。
谢危行冷冷笑了一下,像没看见,也当没听见,只问:“人呢?”
“羊,羊二公子还没有找到……”
卫五觑着谢危行的神情,明明他面上并没有什么的表情,但卫五无端感觉到一种害怕,他顿了顿:“还有一个神鬼阁执刑堂的弟子。”
“带来。”
铁链拖动的声音,那名弟子被带了进来。
——这名弟子就是先前神鬼阁来羊府的三名弟子中,除了邵滢滢和“李师兄”外,现在唯一还活着的一个。
这弟子脸上有血,身体还在硬撑,看见地上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喉头滚动了一下,但是说不出话。
谢危行没看他,声音很淡:“神鬼阁执刑堂的人,来羊府吊唁,只来了你们三个人?”
那弟子心口一跳,强撑道:“是,是……李师兄带我们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危行很浅地看了他一眼。
那弟子心里又跳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是根本不知道说错在哪里。
谢危行拨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火星溅起来:“就为了看一眼羊眙的尸首?”
那弟子咬着牙:“同门一场,自然要来。”
“同门情深啊,”谢危行语调分明没什么起伏,但是下一句话冲着卫五的命令,却让那弟子遍体生寒,“——用刑。”
那角落里的一排刑具都泛着冷光,谢危行的命令刚落地,卫五立刻上前,就要去拿铁拶。
弟子脸色瞬间煞白。
他不是没听说过镇异司的镇狱的手段,神鬼阁执刑堂也有类似的地方。他当然清楚想留个体面是痴人说梦。
“我说,我说!”弟子彻底崩溃了,嗓音都破了,“是堂主!都是堂主的意思!”
谢危行做了个手势,卫五立刻停下了。
弟子咬着牙,憋了半晌:“堂主……堂主让我们盯着羊家,监督他们交割。”
“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