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清空肺里的杂念。下一秒,那双总是闪烁著狡黠光芒的杏眼,瞬间变得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刀锋,锐利得能切割光线。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笔记本的每一个角落。
侧写,启动。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键盘上:
w、a、s、d键周围异常乾净光滑,几乎能反光,这显然不是因为游戏,愷撒的娱乐通常不在这台“工作机”上。而shift、ctrl、ait键,尤其是左下角区域,覆盖著一层极其微薄、只有特定角度反光才能察觉到的油渍膜,指腹反覆按压摩擦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辨。
这说明他近期高频度地使用了组合键,且操作集中在键盘左侧,意味著长时间的复杂文档编辑或数据操作,而非简单的瀏览。
然后她的视线就聚焦在触摸板表面。右侧边缘,尤其是相当於滚动条位置的下方区域,那层类肤质涂层被磨得微微发亮,甚至能看出几道极其细微但方向一致的纵向划痕,仿佛无数次的指尖上下滑动留下的“路径”。说明他近期翻阅了大量需要滚屏的长文档。
紧接著她微微偏头,让窗外射入的光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掠过笔记本的金属外壳。在靠近屏幕转轴的右下角边缘,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融入金属本身纹理的、淡淡的油性指纹轮廓浮现出来。那是左手习惯性托著笔记本右下角以支撑重量、右手操作滑鼠或触摸板的经典手势留下的印记。
诺诺的大脑开始运转,模擬愷撒的心理地图。
愷撒是一个极度追求效率,厌恶无意义的重复劳动的人。他会为了隱藏一个文件而大费周章地刪除、转移、並清空所有记录吗?不,那太“低效”了。更愷撒的方式是用一种他认为足够安全、足够隱蔽,但又不至於彻底销毁、並且带著一丝“如果你够聪明就能找到”的挑战意味的方式隱藏起来。这是一种只针对特定对象(比如诺诺)的、带著点幼稚又无比自信的“捉迷藏”。
而且“街溜子”形態的愷撒和这台异常“乾净”的电脑————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著一种刻意的割裂感。
愷撒想让她看到什么?他又想隱藏什么?他反常的游荡,是否正是为了掩盖这台电脑里真正进行的活动?他確信她会好奇,会寻找,所以他设置了一个谜题,一个只有她能解开的锁。
无数碎片信息在她大脑的“侧写画板”上疯狂碰撞、拼接、推演、排除、聚焦————时间仿佛被压缩了。短短几秒钟,如同经歷了一场高速的思维风暴。
突然,诺诺的手指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调出了命令提示符窗口(cmd)——一个黑底白字、与这华丽桌面格格不入的原始界面。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输入的並非文件名,而是一串极其晦涩、夹杂著数字、特殊符號和大小写字母的命令行代码——cipher
w:c:userscaesarappdataroaminghiddencache。
这是她曾经恶作剧般地破解愷撒高中日记本密码时(虽然最后发现里面全是拉丁文诗和对家族责任的长篇吐槽),偶然在他电脑某个古老日誌里发现的、他自己编写的用於深度隱藏文件的后门指令,名字被他戏称为“给小猫的鱼乾”。
这条指令的作用,是让系统强行加载一个被特殊加密技术標记为“系统核心文件”、
从而在常规搜索和文件系统里彻底“隱身”的文件夹路径。
回车键被她带著点小挑衅意味地用力敲下。
屏幕瞬间闪烁了一下,仿佛系统在抗拒。但下一秒,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图標如同幽灵般从虚无中浮现出来,突兀地出现在原本空空如也的桌面上。
文件夹的名字简单直白,甚至带著点戏謔:【致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
“哈(三声)哈(四声)!抓到你了!”诺诺的嘴角扬起一个胜利的、带著点小得意的弧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双击点开。
加载速度极快。一个简洁的纯文本文档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字號特意加大,加粗,居中显示,用的是一种愷撒偏爱的、带著艺术感衬线的优雅字体,文字內容却带著精准的预判:
【亲爱的诺诺,当你找到这份文档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深呼吸,数到十,然后,乖乖坐回沙发里。不要试图联繫任何人,不要试图追踪任何信號。立刻,马上,停下你所有的行动。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內容,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留在酒店,哪里也不要去。等待帕西·加图索来找你。他会回来的,也只有他能告诉你我消失前的確切位置,他会请你去现场帮忙侧写我的去向,但別答应他,恕我暂时没办法告诉你理由。但是请你相信我,我需要你的配合。一愷撒】
最后一行还有一段话。
【诺诺,如果你在侧写我的话,就別白费力气了,就在酒店等我回来吧,冰箱里有我让酒店给你做的布丁,我猜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对著瓶子吹酒,所以冰箱里还有一小杯解酒的蜂蜜水。】
“。
”
诺诺脸上那如同阳光破云般的胜利笑容,瞬间僵住了。她先是眨了眨眼,仿佛没看清屏幕上的字。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混合著“又被这傢伙完完全全预料到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挫败感,以及“搞什么鬼这么神神秘秘还扯上帕西那个神棍?!”的强烈不满,最后才被男友算计的小不愉快。
“乖、乖、乖你个头啊,愷撒·加图索!”诺诺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脯起伏了一下,看著仿佛要把那团憋闷的怒火呼出来。
事实上她確实气得抓起手边一个装饰用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丝绸刺绣抱枕,狠狠地、发泄般地砸在沙发那无比柔软的坐垫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但隨后她就迈著愉悦的小碎步去冰箱那里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北京的灯火依旧璀璨辉煌,如同一条永不熄灭的光之河流。
等帕西?那就等唄,等那个永远掛著標准微笑、说话滴水不漏、行踪成谜的加图索家影子回来。反正愷撒是组长,屠龙行动组长说了算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