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一个由简笔画构成的笑脸图標,属於路明非的笑脸。
她的手指悬停在输入框,冰冷却又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我被挟持了。正统疑似被人渗透,我返回酒店的路线发生了严重的偏离。】
发送。
屏幕中央,那个代表著“传输中”的灰白色圆圈,如同中了时间冻结的诅咒,凝固了。不,不是凝固,是极其缓慢地、带著无边嘲弄意味地旋转著。一圈,两圈指针仿佛永远不可能指向那个代表“送达”的终点。
灰色的圆圈,像一个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宣告著通讯的彻底死亡。
对方连最后一丝偽装也撕碎了,狰狞的獠牙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或者说,在这条通往工业废墟的死亡之路上。
那么就只剩下苏恩曦那条耗费心力构建、用上了无数技术壁垒的隱秘通道了。
零的手指瞬间切换收信人,信息如同决堤的冰河衝进与酒德麻衣直连的窗口。
【我被挟持了,来帮我。】
【地点路线严重偏离都市核心,路面持续顛簸,异常细碎,存在大量不规则硬质颗粒,高度疑似碎石废弃道路。】
【极可能是针对我本人的秘密拘捕或清除行动,利用我作为人质或筹码,胁迫路明非。】
【將这件事告诉路明非,但也告诉他不用担心我。】
信息发出瞬间,零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点亮了手机屏幕上那个象徵追踪的蓝色指南针图標,定位服务开启。
屏幕上,那枚代表著她自己生命与位置的红色光点,此刻无比清晰地、冷酷地沿著一条飞速远离城市脉搏的坐標线稳定移动。像一颗被精准制导推向无垠深渊的流星,又像一个在黑暗棋局上被对方无情推入死角的“王”。
完成这一切,零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再无半分掩饰,锐利的目光刺穿了车窗的深色贴膜。窗外荒芜的工业景象、生锈的管道网络、如墓碑般矗立的冷却塔轮廓、被风吹起在阳光下如金屑般飞散的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类似数据流的方式疯狂涌入她的视野,它们不仅仅是风景,更是战场地图的边缘轮廓,是计算弹道、寻找逃脱路线、预判伏击点的地形数据源。
反击的信號,她已经发出了。
所以车厢狭小的空间內,气氛瞬间被点燃。
副驾驶座上那个如同塑像般沉默、穿著黑色紧身作训服、脖梗粗壮如公牛的身影,猛地动了。
骨骼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轻响,他的头颅以远超人类极限的硬核角度,在零点零一秒內转过了九十度,一张脸终於彻底暴露在零的视野中,毫无表情,皮肤黝黑粗糙如同砂纸打磨过,眼神里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情绪,只有猎食者锁定濒死猎物时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残忍与专注。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试探性的动作。那只戴著磨砂表面战术手套、指关节包裹著不明材质硬壳的右手,如同从毒蛇洞穴激射而出的闪电,撕裂沉闷的空气,带著一股混合著皮革、汗液和机油的不祥阴风,凶狠无匹地抓向零紧握著手机的左手手腕,意图彻底斩断零与外界的联繫。
零点零一秒的反应极限,这是混血种之间猎杀本能的碰撞。
后座空间瞬间化作了最恶意的囚笼,零纤细的身体在此刻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腰部核心力量瞬间爆发,整个人以一种惊人的柔韧度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是贴著冰凉的车顶內衬滑开,凌厉的手爪擦著她手腕上皮肤而过,带来一丝细微的、冰凉的刺痛感。
在那只铁爪抓空的瞬间,零原本看似被安全带束缚在身后的左臂如同蛰伏的响尾蛇骤然弹射,肘关节化作了最为坚硬的破甲锥,带著全身拧转发出的劲力,精准无比地、狼狠贯向对方左臂下方暴露的脆弱的肋骨缝隙。
“砰!”像是钝器猛击肉体,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在封闭车厢內炸响,如同一个沉重的沙袋从高处砸落水泥地。
副驾驶的壮汉身体剧烈地一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微小的扭曲,一声闷哼被死死压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零的力量远超外表给人的纤弱印象,那是高度凝练的力量与技术的结合,是冰层下的火山熔岩。
然而,副驾驶的身体素质也绝非寻常,他吃下这一击的瞬间,竟凭著远超常人的肌肉密度和意志力强行稳住重心。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凶光更盛,被击中的愤怒瞬间点燃,抓空的右手顺势下压,如同巨蟒盘绞,死死扣向零的肩膀,而蓄势待发的左手则带著更为凶悍的力量,如同一柄开山斧般横扫,直取零脆弱的、如同天鹅颈项一般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