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缰绳往左带了一下,马转了一个弯往来路走了。
他走回城门的时候经过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马蹄声还是一下一下地传出去又折回来,像有另一匹马走在他的前面。
他走出城门的时候,城头上那面旧白旗还在翻着,旗面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他回到营地之后在帐里坐了一个下午。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又从直射变成了斜照,
在地面上落了一格又一格的光斑。
他没有再批奏章,没有再看地图,
就那么坐着,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
他的目光落在帐布的某一道褶皱上,很久没有移开。
他把那片旧白旗在自己心里又过了一遍,
灰白色的,边角毛了,被风吹得翻卷着,
像一面被用了太多年之后再也洗不干净的东西。
他在想它挂在那里的时候是新的吗?
是新的,那它的主人把它挂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总算不用再打了,
还是在想还可以再打一年。
当天入夜之后营地比平时安静。
没有人围着火堆说话,没有人走动。
火堆还在燃着,但旁边的空地上坐着的人比火堆还少。
张卫国蹲在营地边缘的一顶破帐篷旁边,
手里攥着一截麻绳,正在把一顶帐篷被风吹散了的边角重新系紧。
风不大,但凉,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
他系完了最后一根麻绳之后站起来,看见主帐那边还亮着灯,
灯光从帐布的缝隙里漏出来一小团暖黄色的光,落在帐外干硬的泥地上。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团光,又偏头看了看营区里其他帐篷的方向,
大多数帐篷里是暗的。
他蹲回帐篷旁边坐下来。
干裂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
他坐着的时候听见旁边帐篷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压着的,像被捂在被子里面发出来的那种,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他听了一会儿,那哭声没有停,也没有变大,
像一根被压在半湿的土里慢慢往外渗的水,渗了很久也渗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