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比平时宽,水流急,
浑黄色的河水夹着上游冲下来的碎冰和枯枝,在河床里翻卷着往下游涌。
岸边还残留着成片的白茬冰,被水泡得半融半化,
踩上去会陷进一层冰水混合物。
浮桥是从河岸两边同时搭的,木桩打进去,
桥板一截一截地铺过去,铺到河心的时候水流太急,
打进去的木桩被冲得晃,得用沙袋压住桩基才能稳住。
工期比计划的长了三天,每天都有民夫掉进河里,
有人被捞上来了,有人被冲走了。
冲走的人在水面上浮一下就不见了,岸边的人看着那方向一会儿就转回了头。
张卫国在浮桥的北端蹲了五天,修理被水冲松动了的桥板连接处的榫头。
他每天蹲在桥板上,面前是浑黄的河水和碎冰碰撞的哗啦声响,
手里攥着一把锤子和几截新木楔子,把松了的地方敲紧。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冰碴子的凉意。
他蹲了五天之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几乎站不直了,
扶着桥板的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杨广的銮驾过河的那天,风更大了一些。
他在辽河南岸的堤上勒住马看着浮桥上的队伍,
骑兵、步卒、辎重车,一队一队地过桥,车轴碾过桥板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桥面在重压下微微下弯又弹回来。
他看到浮桥中间某一段桥板旁边蹲着一个人,
正拿锤子敲着什么,风把他的灰布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微微侧着身挡风,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的。
杨广骑在马上看了几息,然后夹了一下马腹,銮驾上了桥。
车轮碾过桥板的时候他感觉到桥面微微地颤着,
从车轮底下传到车辕,从车辕传到他的脚底,像有一根被绷紧的弦在他脚下轻轻震着。
他没有低头看桥板下的河水,也没有再看那个人。
銮驾过了桥之后他下了车骑马往前走了一段,
然后停了一下偏头回望,浮桥还在,桥板在重压之下微微起伏着,像一条被重物压弯了的脊背。
大军在辽河南岸扎营了三天,然后继续往东推进。
前路开阔,但越来越难走。
道路被融雪泡得发软,辎重车陷进去要十几个人推才能推出来,耽搁了半天之后又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