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就这条沟,挖了两年。”
他停了一下,没有再嚼干饼了。
他把剩下的半块干饼重新包好塞回怀里,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对自己说话:
“光这一段,死了多少人……上一批人,死了六成。”
年轻民夫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锹,锹刃被土磨得发亮。
两个人蹲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的水声还响着,哗哗的,从闸口那边传过来像有人在慢慢拉开一道很长的拉链。
老民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重新扛起铁锹往堤上走了。
他的脊背驼着,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像一根被反复弯折过的旧木料,还在撑着但随时会裂。
年轻民夫等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杨广站在闸口上游的堤岸上。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角掀起来又放下。
他看见那股水流已经从闸口漫出了很远了,沿着渠底往南方淌着,
像一条灰褐色的细蛇在地面上缓缓地爬行。
水流经过的地方,渠底的碎石和草根被覆盖了,
泥土被润湿了,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深褐。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股水流已经完全越过了视野里能看到的最远处,
铺满了整个渠底,形成了一条真正的河。
水在前头引路,后头还有更多的水在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堤岸边沿蹲了下来。
他伸手碰了一下渠边的水,
水是凉的,浑的,指尖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里带着细小的泥沙颗粒,划过指腹的时候像一层极细的砂纸在轻轻地蹭着。
他缩回手,看着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泥浆,
在日光里泛着湿漉漉的亮。
他用拇指把那层泥浆捻了一下,捻开了,露出下面的皮肤。
他站起来沿着堤岸往回走了。
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下,偏过头往闸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闸口的挡板还蹲着人,灰布短褐,
肩背微微弓着,正在往挡板的接缝处抹第三遍桐油。
他看了两息,然后转回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