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了,
“晋王当太子了,杨勇废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
他磕了磕烟杆里燃尽的烟灰,又装了一锅新的。
张卫国蹲回了舷板旁边,开始收拾工具。
他把凿子擦干净了搁进工具箱里,把砂纸卷好塞进夹层,
又把那截换下来的旧舷板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
朽了,泡烂了,拿指甲一抠就掉渣。
他把它丢进了旁边的废料筐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每一样都放回它该放的地方。
他的手在碰到工具箱里那卷纸的时候停了一下,
指腹沿着纸卷的边缘走了一小段,没有拆开,然后收了回来。
他合上工具箱盖子的时候旁边的老船夫又开口了。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着江面:
“晋王在扬州待了十年,我见过他几回。”
“他骑在马上路过码头的时候,腰背挺得直直的,不偏头看两边的人。”
他把烟杆换了一边嘴角叼着,
“十年前他来的时候,我还在渡口撑船。”
“那时候他还小,穿一件绯色袍子,站在渡口边上看江水看了很久。”
张卫国没有接话。
他把工具箱拎起来挎在肩上,走到栈道尽头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
江水浑黄,缓缓地往东淌着,日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
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到江都那年十三岁,站在渡口边上看江水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十年后会坐上那个位置。
“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的是比江水更远的东西。”
“他走到那个位置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并州井台边,他蹲在那儿修一只漏水的水桶,杨广站在旁边问他。
那时候杨广站在井台旁边,绯色袍子被日光照着,眼睛比这时候的人清澈。